第122章 趁你病要你命(第2/2页)
食盒打开,鸡汤的香味盖过药的苦味,杜悯端起碗,从下面拿起一方帕子靠近床榻,轻轻地擦了擦脑后一处没能被药泥覆盖的灼伤。
沉睡中的人只是皱了下眉,没有醒来。
杜悯勾唇一笑,他折起帕子塞进袖口,走到一旁的板凳上坐下,默默地注视着他,回忆着自己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跪下时的一幕幕。
一柱香后,医馆里走动的脚步声杂乱起来,高一声低一声的说话声把榻上的人吵醒了,陈明章一睁眼,杜悯的身影撞进他的瞳孔,他眨了下眼,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他看清了杜悯脸上和善的笑容。
“老师,你醒了?我来给你送早饭。药童说你昨晚半夜没睡,我就没舍得吵醒你。”杜悯起身,他端起桌上的碗,“哎呀,鸡汤不热了,我让药童用他们的厨具给你热一下,你待会儿多喝点。”
陈明章怔然,他在这一刻怀疑杜悯是个疯子,昨天傍晚对他极尽嘲讽,一夜过去,又待他亲近温和。
“你给我下毒了?”他问。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杜悯冷下脸,他端起碗喝一口冷鸡汤,说:“我是想跟你化干戈为玉帛,大夫说了,你身上的伤必留疤,有这一身疤,你不可能再做官,不如认了罪。你考虑考虑,左右都做不了官,不如卖我个好,我也好好待你一回。在你儿子没赶来之前,我来照顾你,你的医药钱也由我付。想来你也是缺钱的,一个人的俸禄哪够养一大家子,田地的出息只够住在长安的儿孙花销吧?你此行没带仆从,是不想多掏一个人的船资?”
陈明章被扯下遮羞布,他脸色异常难看,脸上松垮的皮肉抖动着,却硬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杜悯心里痛快,他想擦嘴,掏出手帕又塞了回去,最后用手背一抹,说:“学生还有事,先走了,你考虑着,我傍晚或是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抬脚离开。
走出药堂,杜悯坐上门外等候的马车前往白马寺,等下了车,袖中的手帕随风飘落在一道泥沟里,黄色印子一点点被污泥浸染,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他才拾阶而上。
杜悯赶在辰时末之前走进白马寺,寻个显眼的地方站着,但腿都站酸了也没人来找他。一直等到晌午,才有一个丫鬟和小厮一起从寺外跑进来。
小厮对上杜悯的目光,他伸手给丫鬟指。
杜悯迎上去,他急切地问:“可是刺史府的人?”
“杜大人是吗?我们小姐出门时晕倒了,今日来不了,你回去吧。”丫鬟说。
“晕倒了?病了吗?”杜悯越发着急,“可请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丫鬟点头,她往寺外走,“话带到了,奴婢也该走了。”
“你帮我带个话,让三小姐好好养病,我不急,等她有空……”
“没空,三小姐没空。”丫鬟面露嫌恶,“杜大人,你难道不明白我们小姐的意思?你怎么有脸高攀的?我们郑氏的贵女,就是皇宫里也有两位,她的姐姐妹妹嫁的不是同为世家的贵公子,就是皇家宗亲。你娶了我家小姐,能给她什么?”
杜悯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停下步子,一脸凛然地说:“转告三小姐,杜悯明白了,是我不知羞耻,才敢奢望得贵女垂青。你一个奴婢,我不为难你,但我也是有骨气的,你今日这么羞辱我,我杜悯在此发誓,此生不娶郑氏女。”
丫鬟看他一眼,转身跑了。
小厮惶恐地行个礼,“大人,可要小的给您安排车马?”
杜悯摆手,“你也走吧。”
消息传回刺史府,郑刺史大怒,他当即安排管家携礼前往驿站代为道歉,但杜悯不在驿站,而是在药堂。
“杜大人,陈大人伤口溃烂,起了高热,恐有性命之忧,他的家人这两天能赶来吗?”大夫一脸凝重地问。
杜悯摇头,“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能赶来。”
大夫也摇头,“恐怕来不及了。”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伤口溃烂了?”杜悯一脸担忧。
大夫也觉得奇怪,但为了不担责,他言辞凿凿地说:“您也看见了,陈大人后腰往上没一块儿好皮,虽说是涂了药泥,可眼下天还热,还有蚊虫,蚊虫多脏,叮咬一下,伤口可不就溃烂。这是避免不了的,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再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把他的命吊住了,至少要等到他儿子赶来。”杜悯说。
“我们尽力吧,真要是无力回天,你们也休要为难我们。”
杜悯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隔着门看看吧。”大夫说。
杜悯过去,隔着门听见里面的惨叫声,他脚步一顿。
后舍,捣药的钵“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大夫还没来得及骂,就听药童惊惶地说:“多了一味药,斑蝥怎么混在里面?”
大夫冲过去看,果真在药钵里发现斑蝥,他双手发抖,陈大人身上伤口溃烂的原因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