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行人在果园摘到七点, 时洢还想玩呢,时韵看了眼天色,拒绝了这小小的请求。她怕一会天更黑的时候温度低, 叫小女儿着了凉。
他们拎着好几筐水果去结算,那果园的主人称着其中一筐,夸道:“熟手啊,这一筐挑得太好了。”
时洢立刻说:“我媽媽的!”
果园的主人看着这位小女孩的母亲。
时韵谦逊地说:“以前在家幹过。”
蘇未都不知道这件事。媽媽很少跟他们提及自己过去的事, 她只知道妈妈以前家在村镇里, 却不知道她幹过这些。
再次出发, 蘇未上了言澈的车。
她盯着窗外,忽然问:“老蘇,你知道我妈以前家里种过苹果嗎?”
蘇映安:“知道啊。”
见大女儿轉头看着自己,也发现言澈正悄悄注意着他们的对话, 苏映安輕声说:“你妈妈小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的时候, 都是自己摘果子赚钱的。不仅要赚自己的学费, 还要给你小姨赚学费。你不知道吧?她以前还有个果园西施的名号呢。”
苏未惊讶不已。
以她对她妈的了解, 要是现在谁敢送她一个手术室西施的名号,只怕会被她妈送去见阎王。
她从不知晓这些过去。
活到二十出头, 她才意识到, 她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自己的妈妈, 了解自己的家人。长久以来, 血缘和生活的联系将他们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不需要认识和了解的过程, 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且有的时候不得不在一起。
“我妈怎么从没说过?”这语气有点抱怨,“时聿他知道嗎?”
她哥比她大点, 眼看就要跨过二十五岁的大关奔三去了,说不定晓得这些。
苏映安笑了:“他能知道什么?你妈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嗎?就算吃了再多的苦,也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时韵这个人,做什么都好强。唯独当了妈妈,才变得脆弱起来。
*
“小洢,今天你和妈妈住这。”
时聿刷卡开了门,伸手将一路推着的妈妈的行李箱放进去,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绅士地等待她们的进入。
时洢牵着时韵的手,走进房间。
“好大啊。”她感慨。
“喜欢嗎?”时聿问。
时洢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跑进去看,看着看着,恍然大悟道:“我来过这里!”
苏未挑了下眉:“贺珣帶你来的?”
帶这个字不对,时洢摇头。
“我在这里找到哥哥的!”她讲。
时聿和苏未对视一眼。
时聿问:“你自己过来的吗?”
时洢:“太奶奶送我过来的。”
时聿脑子宕機了。
苏未:“太奶奶?”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苏映安看出大女儿的想法,点头道:“是那位。”
苏未:“啊?太奶不是早就死了吗?”
时聿提醒她:“好好说话。”
他们妹妹两年前还死了呢,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吗?
苏未立刻闭嘴了,难得没有跟时聿呛回去。
苏映安看他们的样子,发现他们好像当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苏映安:“你们回来的飞機上没睡觉吗?”
时聿蹙眉:“爸,这哪睡得着?”
苏未异口同声地回:“睡了啊,那咋了。”
时聿:“……”
苏未:“看我幹嘛?我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好吧。苏映安懂了,太奶估计是没入他俩的梦。扭头看言澈,问:“那你呢?你知道太奶的事吗?”
言澈正取下帽子,露出那張跟贺珣极为相似但更加阴郁的臉,指尖穿过被压了一天的头发,胡乱地揉了揉,低头问:“太奶是谁?”
得,全都一问三不知。
“过来吧,我和你们从头说起。”
他朝三小只招招手,去到一旁的开放式厨房那聊天。
时韵没去,和女儿坐在沙发上。
她想跟女儿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起。她看女儿有好多地方变了,也有好多地方都没变。
她瞧时洢的时候,时洢也在看她。
这是她的妈妈。
太奶奶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妈妈。
美人爸爸口中那个很爱她的妈妈。
时韵捕捉到女儿的视线,对视后,冲着女儿扬起嘴角。
时洢被当场抓包,有点害羞,移开眼神。
“吃水果吗?”时韵问。
他们刚刚在果园那摘了不少。
时洢不是特别想吃,她剛剛吃麦当当吃了好多,现在肚子鼓鼓的,都快成了一个小皮球了!但是妈妈长得好看,讲话又温柔,看她的眼神水乎乎的。时洢不忍心拒绝妈妈,点了点头。
时韵:“好,等我一下。”
她起身去打开行李箱,时洢好奇地跟过去:“你找什么啊?”
时韵耐心地回:“给水果削皮的小刀。”
托运帶回来的,折叠款,银色的刀刃被时韵拿出来在水池冲洗,又用消毒湿巾擦过,接着又冲洗了一遍。做完这些,时韵才坐回沙发上。
果园的老板说他们的水果都没打农药,尽管如此,时韵还是不够放心。把水果用小苏打泡了一会才拿出来,擦干上边的水迹,左手拿起小刀。
薄如蝉翼的刀片輕而易举地切入果肉,指尖微动,带着刀片向相反的方向推动。
渐渐地,一条弯曲的红色的果皮脱落出来。它自带卷度,像有弹性一样。每当时韵手里的刀多削出一圈,这果皮便会跟着多出一圈。
时洢看得着了迷。
“妈妈,你好厉害啊。”
时韵被她这样简单质朴的夸奖逗笑,继续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将一整个苹果一点没斷的削了个干净。
一长条果皮落在她的掌心,她递给已显得迫不及待的女儿。
时洢接过,埋头在果皮上闻了闻,香香的。
她拿着苹果皮,带皮的那一面有一点光滑,临近果肉的那一面有一点点滑滑的,湿湿的。红色的果皮很好看,在酒店客厅的灯光下透出一点粉色。
时洢太喜欢了。
她两手捧着果皮,凑到自己的臉蛋边蹭了蹭:“这太可爱了。”
时韵莞尔,想把这五个字送给她。
她有多单纯呢?得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蹦蹦跳跳地去找苏映安,高高举着,要给他欣赏。
她一过去,正在讲前因后果的苏映安瞬间闭了嘴,背靠着料理台弯下腰:“这是什么?”
时洢的声音比剛摘下来的苹果还要脆甜。
“妈妈给我的!”
她可会炫耀呢,在这件事上简直算得上是无师自通。
“她给我的哦!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