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蘇老, 蘇老,您慢点!”

江北机場外,穿着西服的中年男子正追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老人右手杵着红木拐杖, 奔向机場的速度堪称健步如飞。

成沐英在后面瞧见这一幕,心中冷笑。

有的小老头前些日子崴了脚,做什么都要她来伺候,张嘴就是老婆子老婆子, 现在倒是医学奇迹上了。

“小宋, 他们怎么还没到?你帮我看看, 是不是这个出口?”

蘇信文焦灼地抬头瞧机场大屏,来的时候着急,忘记戴眼镜,根本看不清。

宋河:“是这个口, 蘇老,您就放心吧。”

宋河是两年前分配给苏信文的警卫, 中央直接调配。跟在苏信文身邊这两年, 他还是头一回见苏老这样。也不知道今天他们要接的是什么人?

成沐英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跟过来, 她心比苏信文细,戴了眼镜, 暗红色的镜框有一种古韵。抬头扫过大屏幕, 背了一路的航班号烂熟于心。

是这个口。

成沐英稳住心神站定, 跟苏信文一块站在出口等。宋河提议让他们去一旁坐下, 苏信文不肯,成沐英也坐不住。两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眼巴巴地盯着出口。

有人出来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 目光努力在人群里探寻。

嘛也没有。

都是一张张生臉。

苏信文有点急:“老大这是去哪了?”

成沐英也着急,只是表现得没苏信文明显。又看了一会,干脆拿出手机打电话。

苏映安在那头苦笑:“媽, 正好,我也想打给你。我这邊出了点意外,我们走的vip通道,要不咱们直接家里见吧?”

意外?成沐英料想,这意外八成是跟大儿子那张臉有关系。

果不其然,她听到走出来的旅客说:“你知道嗎?剛剛苏映安好像跟我们一架飞机。”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啊!出来的时候我朋友还跟他合影了!”

成沐英转头把这消息跟苏信文说。

苏信文不滿地講:“早说了让他别干这行,你看看,你看看。”

成沐英假装听不见这叨叨。

死老头,明明儿子当年拿奖的时候,你胡子都快翘上天!

*

从机场到住所,一个半小时车程。

苏信文从没觉得这一个半小时是如此煎熬。他搞研究的,跟失败和时间最为熟悉。常有在一个项目里等上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靜的时候。一个半小时跟那些时间相比,不过是转瞬即逝。

但现在,这返程的一个半小时却是如此的漫长。急切到他时不时在看车的显示屏,宋河已经把油门踩到极限,再快就要违反交通规则了。

等车剛驶进大院,瞧见自家那栋朴素的联排小樓,苏信文的心脏扑扑狂跳。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发妻的手。

一握才知道,发妻看起来冷靜,实则掌心也是汗。

“苏老,到家了。”宋河把车停稳。

苏信文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成沐英。成沐英点点头,两人一起下车。

小樓外的花园种着许多花,一颗金桂伫立着,安静地在阳光下散发着香气。

走过花园里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近了屋门,苏信文和成沐英站了好一会才打开门。

苏映安听见动静,从樓上的房间出来:“爸,媽,回来了?”

苏信文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成沐英:“就你一人?”

苏映安抖了抖手里的小被子,叠成一个正方形:“时韵说空手来不好,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了。”

苏信文盯着他,滿眼写着然后呢。

苏映安:“十一也跟着。”

苏信文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买的?!”

买东西就算了,怎么把他的宝贝孙女也带出去了?

苏信文心急如焚,在屋里走了两三圈。

成沐英看得眼花:“别转了,跟个陀螺似的,烦不烦?”

“不行。”苏信文剛坐下没两秒就噌地站起来,“他们在哪买?我去接他们。”

苏映安无奈:“有什么好接的?你就安心在家等着。”

苏信文:“换成你,你等得住?”

是这个理。苏映安不再反驳,打电话给时韵,问他们在哪。时韵没接,苏映安又打给大儿子。

大儿子也挂了。

苏映安:“……”

正琢磨为什么会这样,楼外传来一阵大声的呼唤。

“爸爸!我们回来了!”

苏信文比苏映安反应还快,脚不点地,一眨眼就蹿到门口。

“咯吱——”

门拉开,时洢以为是爸爸,刚要张嘴喊,就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老爷爷。

目光锐利,滿臉严肃,看起来有点凶巴巴。

时洢愣住了。

苏信文也定在原地。

成沐英跟在她的身后,温声唤:“十一?还认识我们不?”

来的路上,苏映安和时韵就给时洢说了,她要去见她的爷爷奶奶。

这就是她的爷爷奶奶嗎?

时洢瞧着他们,看见奶奶张嘴講话了,但是叽里呱啦的,她都听不懂。

时洢扭头向媽媽求助。

时韵先生疏地对着成沐英喊了一声妈,见她展颜笑着应了一声,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解释道:“奶奶问,你还认识他们嗎?”

“不认识。”时洢老实地说,“但你是爷爷,你是奶奶。”

男人和女人她还是分得清的。

“对。”苏信文眼底带笑,“我是爷爷,你是奶奶。”

成沐英给他一肘子:“老头子,胡说什么呢?”

时洢迟疑了会,把举了一路的奶酪面包试吃抬高:“给你。”

苏信文:“十一这是要给爷爷吃?”

时洢点点头。

苏信文接过:“乖孩子。”

紧接着,时洢又把手里的牙签举高,一小块奶酪面包穿在上面,像一定小小的帽子。

“给奶奶。”她说。

成沐英笑着接过:“宝宝,謝謝你。”

时洢眼神茫然,再次回头。

时韵:“奶奶说谢谢你。”

时洢:“我怎么听不懂奶奶講话?”

时韵:“因为奶奶说的是方言。”

时洢:“方言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亟待抛出,时韵干脆领着她去里面解释。

“都进来,都进来吧。”成沐英招呼着。

苏未最活泼,走近一点就伸手给成沐英一个熊抱,下巴搭在成沐英瘦削的肩膀上,搂着她撒娇:“奶奶,我好想你。”

成沐英白她一眼:“想我还不着家?”

两年了,这屋子都没什么人气,成天只有她和臭老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