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虽然裴骛还没有真正取得姜茹的原谅, 但实际上姜茹现在已经没有计较那么多了,这近一个月来,姜茹对裴骛的怨早就消散得差不多, 只要裴骛说两句软话,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原谅裴骛的。
所以对于裴骛的邀约,姜茹表示非常重视,当夜回去就给自己挑了好久的衣裳,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自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隔日, 姜茹穿着一身青黄窄薄罗衫, 青白披帛, 连发髻都配了楸叶花冠, 脚下穿着绣鞋,浅施朱色,落在镜前面如皎月,皓腕凝霜, 腰如柳叶,不枉姜茹早早就起来打扮。
姜茹推开门,裴骛比她早些, 正在等她一起用早膳, 早膳他们吃得清淡, 清粥小菜, 姜茹吃了小半碗, 桌上的人知道他们约好了要出门, 都用满怀深意的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俩。
就像是学生年代被起哄的小情侣,姜茹被闹了个红脸,匆匆吃完拉上裴骛出门。
裴骛今日穿着身青色直裰锦衫, 腰佩玉革,他一向是很文人的打扮,是大夏文人最常见的穿着。
跑出院门,裴骛打量着姜茹的脸,他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姜茹忍不住审视自己:“你看什么?”
裴骛陈述道:“你脸颊有些红,是方才跑太急了吗?”
他连姜茹今早浅浅施了粉黛都看不出来,姜茹仰头,睁着一双盈盈的杏眼看他:“我擦了胭脂。”
裴骛终于恍然:“原来如此。”
以前的姜茹很少会擦胭脂,裴骛没见过她这样,一时新奇,多看了几眼,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那日在唐州,你是不是也用了胭脂。”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裴骛现在才反应过来,姜茹点点头说是。
那日看姜茹明明瘦了还没气色,脸色却莫名地红润,原是如此,裴骛低声道:“不擦胭脂也好看。”
擦了胭脂,裴骛无法看出姜茹的状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好睡好,况且姜茹不施粉黛就很漂亮了,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很难得的,裴骛突然像是开窍了,情话张口就来,姜茹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抿唇低声嘟囔:“你一点都不懂。”
没有女孩被夸会不高兴的,姜茹亦是如此,虽然嘴上说着是他不懂,其实心里也是美的,眼看裴骛还要继续说,姜茹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啦,再说下去就要耽搁时间了。”
裴骛被她拉拽着出门,马车早已等在门外,姜茹先一步跨上马车,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踩了自己的裙子。
连坐马车也没有之前那么放肆了,正襟危坐,端端正正。
马车最后停在了最近的商铺长街,裴骛领着姜茹下了马车,两人先进了一家米行。
姜茹心里满是疑惑,愣愣地看着裴骛买了几袋米,又看着小二帮忙把米都扛上了马车。
起初来到这处商铺街时,姜茹以为裴骛只是路过顺手买的,然而接下来,裴骛又带着她去买了些面糖盐油肉等各种生活用品。
大夏人也能吃上油,可那是极其偶尔的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点,裴骛买的挺多,至少他们几个人都能吃上很久。
姜茹跟着他跑了一圈,裴骛看她有些累,还总是提裙子,就和她商量:“不如你先回马车,我再买些就来找你。”
哪有裴骛忙她坐着等的道理,姜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中途,裴骛给她买了潭州的糕团,姜茹吃了两个,肚子饱了,递给裴骛帮她拿着。
买这些东西就花费了半上午的时间,后面的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姜茹走得腿酸,坐上马车后,姜茹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坐,瘫倒在座椅上,她看着裴骛,终于发出疑问:“我们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
她以为的约会似乎并不像是约会,裴骛好像也不是要约会的意思,姜茹不懂裴骛跑来跑去买这些回去做什么,她琢磨道:“你怎么还要亲自买?”
裴骛初到任,按理说是不会这么清闲的,更别说跑来跑去买这些。
昨夜裴骛醉着,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姜茹说清楚,如今看姜茹似乎不太明白,裴骛解释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茹坐直了些:“什么?”
裴骛说:“吴枇的发妻。”
姜茹一愣,若是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裴骛要和她约会,那现在的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裴骛邀请她,并不是要和她约会。
不过就算是误会了裴骛,姜茹也很快接受了现实,不怪裴骛,是她自己没有理解明白。
也是她想太多,裴骛要是有朝一日真的会邀请她约会,那才真是老天有眼,打通了裴骛的任督二脉。
姜茹知道吴枇,裴骛和她说过,她讶异道:“吴大人竟然是潭州人?”
裴骛点头,姜茹了然道:“难怪你要调任潭州,是因为吴大人在潭州吧。”
“有一部分原因是。”裴骛犹豫片刻,告诉姜茹,“但是吴大人已经死了。”
惊讶之余,姜茹嘴唇微张,好久没能说出话来,当初的事到现在过了近十余年,十年间的变数太多,不论是病痛、意外或是寿终正寝,都是有可能的。
难怪裴骛方才说的时候,不说他们去见的是吴大人,而是说吴大人的发妻。
裴骛既然这么说,定是知道内情的,姜茹问:“吴大人是如何死的。”
听到这个问话,裴骛深吸一口气,明明早就接受现实,面对姜茹时,他还是会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给姜茹,他眼睛酸涩,说:“当年朝廷是要放弃金州的,吴大人的做法是抗旨,所以他被朝廷处死了。”
现实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的,想象中像吴枇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是应该安度晚年,长命百岁的,但是就在他拯救金州上万人的那年,他死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金州万人生命,也换得了裴骛的命,没有他,早在十多年前裴骛就已经死了。
姜茹庆幸裴骛活了下来,裴骛继承了吴枇的遗志,继续做了一个很好的官,姜茹也觉得感慨:“吴大人本该名垂青史,而不是这样草草收场。”
然而老天给裴骛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夏的国史是裴骛亲手编修,就在他刚入朝为官的那一年,他在《大夏史传》中亲手写下:永成廿年,金州旱,转运使吴枇振之。
又写:永成廿一年,谏议大夫吴枇告老,以本官致仕,归乡。
甚至连裴骛都没能给他一个真相,反而给这件事加上了一层滤镜,仿佛所有都是美好的,没有背后的龌龊,只有天下太平。
提起这件事,裴骛悔恨当初,这几个月他们都没能好好交流,一切都过得太仓促,事情也发生得突然,来不及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袒露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