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安明珠听着,因为祖父的这句真言,而心中微微惊诧。

她没说什么,对于他,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亲近感。

安贤看着孙女儿的冷淡与疏离,心中生出一些挫败。明明是他安家的血脉,相对却这样冷淡。

“那孽畜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他没有温度的一笑,“是我把权势看得太重,忽视了他们三兄弟,也让安家的亲情越来越淡漠。”

偌大的一个家,看似恢弘,实则一盘散沙,平日里你争我斗,各种算计。

手足相残,他作为一个父亲,实在是太失败。

安明珠心中一叹,这些的确是真的。如今的安家,若还想再撑起来,实在太难了。

一桩手足相残,祖父在朝堂上,恐怕以后再难被百官信服。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更何况是朝堂?

“我爹,”她轻轻开口,“祖父你有喜爱过他吗?”

有吗?不骂他不学无术,不骂他荒废才学。

安贤身形一僵,良久点了下头:“他从小天资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若不喜爱他,缘何纵容他去四处游历,他喜欢作画论道,我也并未阻拦。只是我对他寄予厚望,却不想他无意……”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安明珠看着祖父,这一回他收起来身上的冷硬,坦白了自己的失败。

一瞬间,她觉得他老了许多,身形瘦弱,与普通老者无异。

安明珠离开陵园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见到祖父仍经站在父亲的目前,背影写满孤寂。

踩着石阶下来,旁边的松树上挂满松果。

鸟儿鸣蝉,蛛儿忙着结网。

石阶下,男子牵着两匹马等在那儿。

“你还想去哪里?咱们一起去。”他问。

安明珠笑着跑下去,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反问道:“褚大人想去哪儿?”

“既如此,那我便做主了,”褚堰笑道,“现在快晌午了,我们先找地方用膳,然后再商量去哪儿游玩。”

安明珠牵着马往前走,经过安家马车时看了眼:“要是玖先生知道我在玩儿,没想明日画壁的事,他定然会生气。”

其实现在回沽安也来得及,只是今日过节,并没有船夫愿意跑那么远,更想和家人一起团圆过节。

“玖先生?”褚堰念着这个让他头疼的名字,“说不准,他现在也在某处游玩饮酒。”

安明珠心中也是这样想,尤其是今日仲秋,玖先生更有理由大喝特喝。

两人在一家村户中用了饭食,过晌后悠闲的回了京城。

相较于头晌,如今街上更加热闹,只能下马牵着走。

褚堰挡在外面,护着妻子不被挤到:“晚上过节,你怎么打算?”

“和舅舅一起。”安明珠道。

如今邹家只有他们二人,倒是不会怎么热闹。

“这样,”褚堰看向她,试探问道,“去褚家吧?”

安明珠想也没想的摇了头:“不妥。”

一来,她和他是和离了;二来,她也不能丢下舅舅。

她抬头看看天色:“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晚上过节,她该回去准备了,不能什么都让舅舅自己一个人做。

这时,她的手被拉住,硬是被他带着走上一条小路。

她认得,这条路是去褚家的。

“阿堰,我真的得回去了。”她挣着自己的手。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还没看见过舅舅,也不知道人回没回家。

“来得及,”褚堰攥着她的手不松,笑着看去前方,“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一定得去看看。”

安明珠无奈,前面他还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厢就拉着她不松开。

她算算时候,应该也来得及,便也就一起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便到了褚府的后巷。

两人先去了马厩,将马拴好。

褚府的每一处都是原来的样子,马厩是,路旁的一草一木也是。

走出马厩不远,便是褚堰的书房,前面的那一丛翠竹长高了不少。

安明珠住在这里三年,对这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不禁,她看去书房后的假山,假山上,那间小小的暖阁立在那里,俯瞰着整座府邸。

除夕夜里,她就是在那里,给了他和离书。

因为熟悉这里的一切,所以自然也知道脚下的路是去哪里的。

她疑惑看他,他说准备了东西给她看,去的却是前厅的房向。

察觉到她的眼神,褚堰垂眸看她:“很快就到了。”

他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拉着她的手继续走着。

没一会儿,便到了前厅外。

厅门敞开着,从里面传出来说笑声。

安明珠脚下一停,看向前厅,里面有谁她暂且看不到,可是声音却能听得出。

“你把他们接来了?”她看向他,眼睛闪着明亮的光。

褚堰点头,手指刮着她柔细的脸颊:“去吧。”

他手落上她的后颈,将她往前一送。

安明珠冲他一笑,遂快步朝前厅走去。

她上了台阶,站在厅门外,也就看清了里面。

是玖先生和小十,他们来了京城,还有舅舅也在。他们正和徐氏母女俩说话。

里面的人也发现了她,俱是看过来。

“明娘啊,快进来。”徐氏坐在座上,笑着朝她勾手。

褚昭娘欢快的跑到门边,一把挽上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嫂嫂,玖先生来了。”

安明珠走过去,看着几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一一道了安好。

“明娘快过来坐,”徐氏拍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笑着,“昭娘正准备泡茶呢。”

安明珠嗯了声,走去圆桌旁坐下。

“先生,”她又看向对面的玖先生,有些歉意道,“我应该回沽安的,只是……”

玖先生摆摆手,笑道:“无妨,你有事情要做,我知道的。储恩寺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安明珠点头,心中暖暖的:“谢谢先生。”

“我都懂,”玖先生道,“事关你父亲,看似事情是结束了,但是你总得有个情绪平稳的时候,心情好了,作画才能心无旁骛。”

“我现在好多了。”安明珠道。

玖先生点头,然后看向厅门:“他也算上心,知道带你出去散心。”

他说的正是褚堰,后者走进门来,一派风姿。

安明珠垂下脸,也晓得褚堰今日做了许多。带她祭奠父亲,了却心结;又带她游赏看景,生怕她因为父亲的事,而不能释怀。

褚堰刚想过来坐下,半道被褚昭娘拦下,让他帮着一起泡茶,拉着去了墙边。

“你自己泡就好。”他皱眉,看着一桌子的茶具,着实没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