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彼此一瞬怦然
居民楼天台上的岑海跃能够将底下情况一览无遗,谢叙白伪装解除的瞬间他目视那散碎的灵魂,脑子一片空白!
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岑海跃喊着谢叙白的名字要往下跳,可没能跑出去一步,邪神的威压排山倒海般精准地砸在他的头顶,将他四肢着地死死地摁趴下去!
“艹!”岑海跃怒骂。
天空陷入昏暗,空中弥漫阴凉雨汽,轰隆雷声震彻天地。
金色方框中的怒气值变化速度快出残影,几分钟就要往上高涨一截,那惊人的数字像是重锤敲击着每一个玩家的心脏。
莉莉丝一方人马微微俯身,向暴怒的邪神致礼示弱。但另一方面,他们垂在腰侧的手也酝酿着力量,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对下意识将重担压在谢叙白的身上,他们有股后知后觉的歉疚。如果邪神怒火难平,要他们服惩自戕,他们没有二话。
……前提是邪神不会发疯失控,屠戮众生,大开杀戒。
气氛一阵凝固,双方陷入难解的胶着。就在所有人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刻,突兀响起几声压抑的闷咳。
“你们要打架的话,我没意见。”谢叙白艰难地把自己从密不透风的触手里拔出来,上半身柔柔弱弱往后一靠,满脸的生无可恋,“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去阻止了,大不了后半生在监狱里过。一个纵容家属故意毁坏城市公共财产财务罪,一个放任属下聚众斗殴管理失职罪。你们说如果我表现良好积极认错三五十年后有望被放出来吗?伤残人士应该可以酌情减点刑吧。”
众人:“……”
在谢叙白的幽幽注视下,十几名神级玩家悻悻地收回杀招。
本就没想打,打也不一定能打过,何况他们心有亏欠。
只有两个刺头冲动了点。一个希尔,关心则乱,谢叙白倒下的瞬间十几株菟丝子冒着凶光摧枯拉朽地杀出去抢人,谢叙白淡淡地扫去一眼,他虎躯一震菊花一紧,气势汹汹的小绿芽们立马又东逃西窜地缩回去安静如鸡。
一个巴瑟,啃完一管恢复药剂满身是血爬回来,憋火又惊魂未定,倒是硬气地多怒了几秒钟。
再然后他目及谢叙白憔悴的脸,仿佛被刺痛般脑袋往旁边一别,蔫了下去。
谢叙白再看向宴朔。
某家属大概是气惨了,人形都不愿意亮出来,只有一大团章鱼轮廓的阴影模模糊糊立在身后,离地高约几十层楼,再露出一对猩红阴鸷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睨视玩家,压迫感十足。
谢叙白将手伸向涌动的触手。
两根触手宛若城墙般将他腰肢往下托起又尽数围住,他出不去,展臂能够到的也就这一小片地方,对比邪神现在的庞大体格,相当于勾勾人家的手指头。
谢叙白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没有技巧就纯摸。
在众都是神级玩家,很清楚神祇犯起病来有多难伺候,见谢叙白都不说话,也不用精神力安抚安抚,心里直犯嘀咕:这能行吗?
紧跟着那遮天蔽日的巨物动了。
阴影一圈圈缩小,变成剑眉星目、神色冷寒的英俊男人,不由分说将谢叙白勾腰按在怀里。
谢叙白还坐在触手的尾端,一站一坐有个高低差。他被宴朔向后拉,脸颊不受控地一偏,不知有意无意,正好撞上某人健硕的胸肌。
这一刻雷声皆消,令人心惊胆战的怒气值终于不再上涨,甚至开始缓缓回落。
人们纷纷哑然,难以相信一触即发危及全球的战火居然就这样被三言两语掐灭了。
谢叙白想起来,力有不逮只能撑在宴朔身上,过程中不知道又碰到什么地方,后面那几根触手一阵欢脱几乎抖出了花儿,怒气值更是唰唰往下掉。
槽点是宴朔仍旧冷着一张脸佁然不动。
莉莉丝眼皮子一抽,想起宴朔在上一个副本里故作殷勤叫出的那声师姐,内心直骂死闷骚。
她眼不见为净,扭头看向谢叙白,缓和语气道:“我刚紧急调配了联合会的医疗专家组,他们最迟还有十分钟赶到,你先躺着别动。”
一提到谢叙白的伤势,希尔等人猛一下回神。
第二使徒米埃尔顾不上邪神在场,三两步窜上去,他因契约拉斐尔而善于治疗,当即捏起检查身体的神光:“让我看看你的伤white,就算有诸神赐福勉力维持住你的灵魂不溃散,不尽快修复也会对你产生极大的影响!”
希尔心急如焚丢下一句:“我现在立马去把所有的灵魂修复师都找过来!”便冲了出去,再眨眼没了踪影。
小羊和其他神级玩家二话不说开始掏家底。
然而谢叙白的灵魂受损程度非同小可,一般的治愈道具根本不起作用。
即使是上一世谢叙白情况还没现在这样糟糕的时候,也需要所有神祇齐心发力,才能勉强将他这条命从地狱边缘拽回来。
气氛重回残酷的现实,焦灼万分。
联合大厅指挥室已然乱成一团,有人噼里啪啦搜索论坛,有人火急火燎跑出去寻求外援,摞成堆的资料唰唰翻得快起火冒烟,电脑屏幕上严谨周密的作战计划早已被密密麻麻咨询灵魂修复的消息所覆盖。
医疗专家组没到,几个高级治疗师被拉过来死马当成活马医,瞅着谢叙白那四分五裂的灵魂,震惊脱口:“这怎么可能还能活?!”
大家的心蓦地凉透半截。
他们不是神级玩家,不记得也不知道谢叙白的灵魂曾经碎裂又好不容易修复,满脑子都是出生入死拯救世界的英雄就要这样惨死,眼睛通红湿润,嘴唇剧烈地发起抖。
这时,仿佛感知到他们的悲痛,金光悄然出现,如轻风拂过众人的肩膀,温柔地发出安慰。
屏幕里,满是疲态的年轻人莞尔一笑,往后一拍宴朔的肩膀:“我家最好最强的修复师就在这儿呢,你们怕什么?放心,死不了。”
宴朔面色阴郁。
谢叙白和他对视,几不可闻地摇了下头,指节扣住宴朔的臂膀,再一使劲儿咬牙站直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又令谢叙白出了一身汗。
而后谢叙白快速换气,平复呼吸,再抬眼时目光坚毅,另一手五指并拢,平掌往下一压。
只这一个动作,嘈杂混乱的人们瞬间噤声,保持安静,一双双眼睛静默颤动地看向他。
“现在游戏还没有结束。”谢叙白面向众人,虽没有力气,声线一样沉稳铿锵,“副本有难度要求,这是底层逻辑,宣布直接获胜或者给出提示过多,会被视为作弊导致通关无效。即使我尽可能在最大限度内为大家提供方便,也不会有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