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顾左右而言他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苏醒,手掌摸到温热的床褥,郁卓认为自己还没睡醒。睁开眼望见熟悉的天花板,床边空无一人,又开始怀疑姜其姝才是那个让他醒不过来的梦境。
退烧的过程中出了一身汗,浑身都有些乏力,像刚经历一场硬仗。
好在头已经不痛了,郁卓双手撑着床板起身,趿着拖鞋打开房门,原本不太抱有希望,却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厨房的光亮,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姜其姝走动和厨具碰撞的声音。
郁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足够清醒后,才回到房里,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再走出去的时候,姜其姝正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按动电视遥控器,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
“你醒了。”
郁卓点头,坐到她身侧,还没说话姜其姝就拿起桌上的耳温枪递给他。
“量一下体温,看看温度有没有反复。”
“我睡了多久?”郁卓边接过耳温枪边问,听她的意思应该是之前帮自己测过一次。
姜其姝点亮手机屏幕:“接近四个小时。”
郁卓也瞧见她桌面显示的“22:35”,又想起她方才还在厨房忙碌。
“你吃晚饭了吗?”
“把你的吐司吃光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姜其姝挤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厨房里有蔬菜粥,你量完体温就可以去吃了。”
郁卓皱了皱眉:“谢谢,但你只吃吐司——”
“足够了,”姜其姝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现在肚子很饱,一点也不饿。”
话音刚落,郁卓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是郁嘉禾的视频通话请求。
姜其姝心里一咯噔,想起上次郁卓在她家过夜,险些被郁嘉禾“抓包”的经历,虽说最后好歹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但这次深更半夜的又被撞到她在郁卓家里,次数多了难免让人生疑。
毕竟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同处一室,即便是最清白不过的异性好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仍然是暧昧丛生的观感。
姜其姝边想边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被迫入镜,引起更多没必要的误会,还得想法设法解释。
郁卓以为她要偷偷溜走,一边伸手把她拽回来一边毫不犹豫地接通。
“姐。”
姜其姝骇得屏住呼吸,碍于郁嘉禾就在屏幕那头,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钻木取火般往外拧,用口型示意他“放手”。
却丝毫不起作用。
屏幕里郁嘉禾正对着一堆木质板材和金属零件一筹莫展:
“郁卓,你帮我看看这个柜子是怎么组装的,我对着说明图纸看半天了,拼了又拆一直没什么进度。”
郁卓看了看郁嘉禾摊在地面的图纸,远程指导起了她的家具组装步骤。
把最基础的地基打牢,接下来就可以按图索骥。
“我明白了,后面的我应该都知道怎么办了,有问题再找你。”郁嘉禾说完往屏幕前凑了凑,像是在观察他的神情。
“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
“是。”郁卓说着看了姜其姝一眼,姜其姝因此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现在怎么办?严重吗?”郁嘉禾眉间透露出担忧,“看过医生吃过药了吗?”
“已经没什么事了。”郁卓的目光越过屏幕,别有深意道,“姜其姝给我送了药过来。”
呵呵,说来说去还是提到自己了,总感觉这人不安好心。姜其姝刚想警告性质地给郁卓一拳,手机的角度突然往她的方向偏转了一下,出拳到一半的动作顷刻间定格。
下一秒郁卓又像没事人一样,把镜头转了回去。
姜其姝:“......”
闭眼,吁气,睁眼:逗我玩儿是吧?
俄顷,她莞尔一笑,迅速而毫不留情地踩了郁卓一脚。
郁卓面不改色承受她的袭击,视讯还在继续。
听了郁卓的话,见他脸色也较为寻常,郁嘉禾明显放心许多:“哎,有小姝在就是好,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周到,关键时刻能及时给你送药。”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虽说关系好不计较这些,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郁嘉禾稀里哗啦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一大堆东西,不知道郁卓听进去没有,反正姜其姝听得头皮发麻,总感觉再说下去郁卓就要怀疑她的居心。
余光悄然掠过他的脸,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姜其姝又莫名有些意兴阑珊,觉得郁卓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像个有弱点的人。
垂眸的瞬间,原本安分搭在腕间的食指忽然敲击她的脉搏,很轻的一下,姜其姝却像遭遇膝跳反应,险些站起来之前又被对方施力按了回去。
转过头愤慨追责,那人非但目不斜视,神色也是坦荡如砥。
索性不再掩饰,姜其姝由上至下缓慢打量郁卓一番,这次没过多久郁卓的眼神就追了过来。
两人无声对峙,谁都移不开眼睛。
“郁卓,你在看什么呢?”最后还是郁嘉禾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郁卓没有错过姜其姝得逞的挑眉,“你说得对,我会单独找时间感谢姜其姝的。”
“单独”和“感谢”两个词咬字格外清晰,听得姜其姝心尖一颤,顿感不妙。
郁嘉禾满意了,也没再追究前一个问题,转而想起另一细节:“对了,小姝是什么时候给你送的药?今天早上我跟她聊天的时候还没听她提起这茬儿呢。”
“昨晚和今早都送了。”
随后郁卓非常难得地向郁嘉禾详细讲述了自己感冒发烧的全过程,并着重强调了姜其姝的嘘寒问暖和雪中送炭。
姜其姝越听越语塞,认为他这是病情仍需治疗的表现,苦于无法动用武力,只好撇过头佯装充耳不闻。
得知姜其姝如此关心郁卓,又见郁卓一提起姜其姝就有话说了的样子,郁嘉禾心下有点好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难得见郁卓在男女之情上开窍,真是越看越新鲜。
本来还想询问一下郁卓和姜其姝近期有无突破性的进展,但见他眼下身体还没恢复,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便先按下心中好奇。
继而大力称赞了姜其姝的细致可靠,又叮嘱郁卓注意身体好好休养,随后便点到即止地结束了通话。
“松手。”
总算能开口说话,姜其姝玩笑中夹杂了点埋怨,“再不松开我腕关节就要报废了。”
“抱歉。”
郁卓即刻转换为虚握的手势,姜其姝的腕骨便像一阵握不住的风溜走,一圈红痕是摆脱桎梏的证明。
她先活动了一下关节,后揉了揉手腕,郁卓再次道歉:“你痛的时候就该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