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ButBeautiful》◎

寒风凛冽,杨钊靠在车身前搓着手,口中呼出长长的白气,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五分钟都能冷得直哆嗦,更别说他已经在这站了快半个小时。

他频频看向腕表,脸上只剩下焦急的神色。

温总一向很有时间观念,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尤其待会还要赶航班。

七点半的飞机,如果再不出发,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

思前想后,杨钊还是拿出了手机。

一接通,他连忙说:“温总,我已经在楼下了,您那边好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来御苑。”

杨钊反应了片刻,那是温总在北城的另一处房产,但他平常很少在那住,今天怎么……

不过他没多问,只说:“好的,您稍等。”

杨钊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一边在大脑快速计算时间,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打这个电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发到机场有一段路还堵住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迫近,杨钊紧张得后背都快浸湿。

后视镜里,温总始终闭着眼假寐,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顺利到达。

今晚直飞纽约的就只有这一个航班,如果错过就要等明天,但后面的行程密密麻麻的,不能轻易变动。

杨钊一路上提心吊胆,幸好后半段路畅通无阻,最后还是准时抵达了机场。

虚惊一场,杨钊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去办理值机。

贵宾休息厅里,温岁昶靠在椅背闭眼休息,直到广播响起,他才睁开眼睛,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

杨钊关切地问:“温总,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温岁昶揉了揉眉心,从座位起身:“嗯。”

昨晚,江边的烟火放到凌晨一点,温岁昶罕见地失眠了,后半夜,他服用了助眠类的药物,但收效甚微,大脑像被大量垃圾信息挤压了空间,无法如往常一样正常运转,导致他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

飞机即将起飞,杨钊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给女朋友报备:

【宝宝,我马上要飞了,这次要飞十几个小时,你好好睡觉,你一觉醒来我就到啦,下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

【对了,你想要什么给我列个清单,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亲][亲]】

发送完消息,杨钊放下手机,只是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温总好像在看他。

准确来说,是在看他的手机。

茫然地对上温总的视线,他咽了咽口水。

“温总,有什么事吗?”

温岁昶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很轻,似乎只是不经意提起。

“上次那个叫徐昊远的,现在在哪儿?”

徐昊远?

杨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熟悉,他想了好一会,终于强大的记忆回溯能力让他记起了这一号人。

“您是说一个月前程小姐推荐的那位徐昊远吗,上次拒绝后就没有后续了,”杨钊弄不清上司的想法,但还是说,“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

温岁昶转头看向舷窗外,如同刚回过神,表情有些懊恼。

“算了,不用了。”

十五个小时后,在纽约时间的23点05分,飞机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落地。

匆忙的行程,几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次日醒来,温岁昶又开始高强度的工作,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应酬以及会议,采访、拍摄一个接着一个。

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忙碌,依旧衣着光鲜亮丽,镁光灯下的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笑容得体。

他没有再失眠,准备好的助眠药物也没派上用场,一切如常。

因此,跨年那天的插曲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和程颜本就交集不多,他对她没有太多的情感需求,所以即便分开,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一次,他想起了她。

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间点。

那是个很严肃、不容出错的场合,在某次融资会的中途,他走神了,即便只有短短几秒。

此刻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而他却纠结起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出轨的?

像是遇到了一道难解的题,一个无法配平的化学方程式,他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是一个月前的某个清晨?

那日,她在餐桌上心不在焉地吃饭,他和她说话,她都反应了许久。

他问她程朔是不是在和赵家的人接触,而她是怎么回复的?

“你吃吧,我不饿。”

她放下盛着牛奶的杯子,答非所问。

还是更久以前,他想到了约她打羽毛球那次,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那款香水绝不可能是加班的男同事身上的。

她眼底的失神,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全都是证据。

“Felix?”

“Felix?”

温岁昶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莱特银行的高管正在询问他的看法。

他有些懊恼,抱歉地笑了笑:“sorry, could you say it again? I just spaced out for a moment .”

会议结束,纽约下起了大雪,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街灯映照下更加冷清。

温岁昶没有去应酬,杨钊送他回酒店。

在路上,他问杨钊:“这几日程颜有没有联系你?”

杨钊愣了愣,看向后视镜:“没有。”

温岁昶有些意外。

她那日那么迫切地要离婚,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他还以为她会尽快把那个家属于他的物品全都清理出来。

今天是第七日还是第十日,他不太记得清了,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倾注太多精力。

晚餐,温岁昶没什么胃口,在市中心随便找了家餐厅。

杨钊在车里等他,车门已经关上,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休息,还没一会,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

睁开眼,车窗外,温总正注视着他,杨钊打了个冷颤,立刻坐直,从车上下来。

“温总,您是落下什么了吗?”

温岁昶望向后排的座位,淡淡地说:“钱夹。”

“好,您稍等。”

钱夹递到温岁昶手里,他弯腰正要关上后排的车门,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显然,温总也听到了。

因为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对他说:“一起吃吧。”

杨钊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餐厅在五楼,这里是纽约有名的观景餐厅,从楼上往下看,可以俯瞰到市中心繁华的夜景,多年来,窗边的位置几乎一座难求。

夜景实在太美,杨钊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拍照,但看着坐在对面的温岁昶,又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