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3页)

这天,他把整个淮杉区都找了一遍,但仍是一无所获。

到后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她和谁在一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而他竟然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大费周章地找她。

晚上八点,他终于不找了,出租车停在门口。

也是这时候,他看到了程颜。

她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手上提着某个游乐园买的纪念品。

“哥,你也刚从外面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嗯,”他随口应了声,又问,“今天去游乐园了?”

“是啊,朋友说想去。”

“哦,好玩吗?”

最后这几个字,程朔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她还没说话,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弹出消息。

徐昊远:「陈颜,你到家了吗?我已经到出租屋了。」

徐昊远。

他盯着手机屏幕,记住了这个名字。

当时他还不知道多年后,他还会再见到他。

*

程朔不喜欢程颜,很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她,他一直记着她真实的生日。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还记得“陈颜”的生日,那一定是他。

她十八岁生日那年,他匿名给她送了生日蛋糕。

他要时刻提醒她,让她知道自己是谁,免得她真的把自己当成“程妍”了。

但陈颜是永远不可能变成“程妍”的,她不能是别人的替代品。

那个蛋糕他提前了一周准备,连夹心都是选她最喜欢的水果。

那天,他就站在不远的位置,看到她一脸惊喜地接过了蛋糕,然后东张西望,似乎是想要找到给她买蛋糕的人。

她差点就发现了他,幸好有人喊她,她回过了头。

她果然没有什么朋友,自己一个人在操场的角落给自己过生日。

夜幕降临,她把蛋糕放在地上点燃了蜡烛,烛光摇曳,那双平淡漠然的眼睛也变得温暖。

她双手合十,不知许了什么愿,但却流泪了。

她是哭着吃完那块蛋糕的,一边吃一边平静地抹眼泪。

是因为想到了福利院的日子吗?还是因为十八岁的生日只有自己一个人庆祝而觉得委屈?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他发现,他竟然有些心疼。

离开前,他用新的手机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生日快乐,开心一点。】

*

“程朔,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常有人这样问他。

他很反感这样的问题,就像有人喜欢吃橙子,有人讨厌吃橙子一样,问这样的问题简直是闲得蛋疼。

直到有一天程颜也这样问他。

“哥,你在大学没谈恋爱吗,怎么没见你提起过?”某天,在书房里,她忽然开口。

“你很好奇?”

说话时,他的表情有些冷,程颜被吓到了,迟疑着说:“也没有……很好奇,就是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谈恋爱,我就问问。”

“那你呢?”程朔看向她,眼尾轻抬,“也谈恋爱了?”

无由来地,他想到了那个叫徐昊远的。

“没有。”

她低着头,声音变弱,显然已经不想再往下聊了。

他当然知道原因。

但她越是想回避,他越是要撕开她的伤口往里撒盐,他确实是这么恶劣的人。

“还没死心呢,还想着那个姓温的?”

空气接近凝固,死一样的寂静。

“嗯,是啊,”不知过了多久,程颜才开口,“毕竟这辈子除了他,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人了。”

明知道她在说气话,但他还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果然和以前一样讨厌。

程朔当然不能吃了这嘴上的亏,忍不住出言讥讽:“可惜了,你那么喜欢他,他却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你。”

话音刚落,他看到她眼眶里蓄了泪,嘴唇轻轻颤抖,可她仍是倔强地仰起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为什么没有谈恋爱,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因为她。

讨厌程颜,注定要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别人,他不能让另一个不相关的人占据自己太多的时间。

他是那么恨着她,恨到连在梦里都是她。

她不能在他的梦里太悲伤,他不喜欢她流泪的眼睛和咬紧的双唇。

她不能在他的梦里太幸福,因为她的幸福往往不是因他而起。

她最好像个标本一样,在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他时常会登录他们高中时玩的游戏。她的头像已经灰了很多年,如果不是他坚持往她的账号里充值,她的游戏账号早就被官方回收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外,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仍然每隔半年就往“用户6877633”的账号充值。

“哥,你游戏玩得这么好,以后要不开个游戏公司吧?”高中的程颜在某次游戏胜利后崇拜地看着他。

多年后的某一天,他想起了这句话,于是穹域诞生了。

反正他是个没有人生目标的人,做什么都无所谓,如果要虚度光阴,不如就浪费在最无聊的事情上。

*

程朔一直以为他很恨程颜,恨到深入骨髓、融入呼吸,恨到足以腐蚀理智。

后来,有人告诉他,这不是恨。

这好像是……爱。

只是他的爱掺杂了太多的不甘和愤恨,它在时间的发酵下扭曲变形,滋长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无从辨认真伪,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毕竟这样的情感不会出现在程继晖和邹若兰身上,也不会出现在他所见的任何一对伴侣身上。

他看到的只有喜新厌旧,只有背叛,只有利益和算计。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因为,程颜开始被家里安排去相亲。

她化上了淡妆,穿上了邹若兰为她挑选的裙子,在每个周末,去见邹若兰为她选好的男人。

那些人有着不错的家世,对程家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但也仅仅只有这一个算得上优点。他们伪装成绅士,谈着艺术和投资,只是探究起来,全都是些空洞无物堆砌起来的话。

虽然知道程颜不会看得上那些人,虽然那不过是敷衍家里人的举动,但看到那些男人送她到家门口,她对着那些人虚伪地点头微笑,相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他就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车。

他是个冲动的、极端的人,一直都是。

所幸的是,两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任凭邹若兰催促,程颜总能找出不一样的理由搪塞。

程朔知道她虽然胆小,却也是个倔的,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逼迫她,就像当初她知道真相后那么果断地要离开这个家,什么都没有带走,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