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nexttoyou》◎

和此刻的他相比,程颜似乎格外平静,只皱了皱眉,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说:“温岁昶,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话说得狠绝,完全不给他留一丝希望。

听到她的话,温岁昶动作微微一顿,唇角牵起苦涩的笑,他转身把室内的暖气调高,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心:“那下次来看笑话前,记得穿多点,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程颜这下有点不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向路边的狗扔了块石头,它非但没有咬她,反而翘着尾巴围着她开心地转圈。

“进来吧,外面太冷了。”温岁昶走到门侧,示意她进来。

南城今晚突然降了温,程颜早上穿出门的衣服显得太过单薄——并不厚实的针织毛衣,及膝的半身裙,还有一条仅有装饰性的围巾。

这会,才在走道站了两分钟,程颜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见程颜仍站在原地,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温岁昶笑得无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说:“不想进来也没关系,喝完这杯水再走。”

他住的酒店就在场馆附近,他想,程颜大概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程颜双手拢着玻璃杯,热气从掌心开始蔓延,身上的寒意渐渐被驱散,趁她喝水的功夫,温岁昶把他那件黑色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温岁昶比他高了二十来公分,他的大衣穿在她身上,程颜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个巨型蚕蛹。

“下个月我们还会见面的。”温岁昶的声音里带着笑。

“为什么?”

“敬泽的画展,邀请了不少明星和企业家,我刚好也有空。”

“哦。”

程颜前几天的确收到了谢敬泽的邀请,她对这次画展的主题很感兴趣,所以当下就答应了。

她没有考虑过温岁昶会不会在的问题。

刚喝完水,温岁昶就伸手接过杯子,也是这时候,程颜忽然瞥见他手腕往上有大片的淤青和擦伤,心里猛地揪紧。

“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伤口还没完全结痂,边缘还泛着红,一看就是新伤。

温岁昶似乎并不想让她发现,把浴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试图遮掩,说话时声音紧绷。

“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的。”

程颜只是沉默了两秒,但温岁昶像是担心她生气,眼神暗了暗,又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程朔昨天来找过我。”

程颜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这是他弄的?”

“我们之间起了一点小冲突。”温岁昶轻描淡写地回答。

程颜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是,像程朔那样的人,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

她想起在机场她让温岁昶接的那通电话,大概这就是导火索,她还记得那日程朔的暴怒。

当时她只是想让程朔别再来烦自己,却没料到他会暴戾到如此地步,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这些伤害别人的事情,每一次都能刷新她对他的看法。

正要打电话去质问,但温岁昶却扼住了她的手,低声说:“你不要去找他,反正伤口过几天就好了。程颜,他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程颜停下了动作,但目光落在温岁昶手腕处的淤青,虽然不至于感到愧疚,但她现在的确有些懊恼和烦闷。

正胡思乱想,温岁昶的声音落在头顶,他刻意放轻了语调。

“只是,被利用后,可不可以有一点奖励,而且我还受伤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上几分委屈,“程颜,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

程颜离开后,温岁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坐进出租车,又看着那车灯消失在街角,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敬泽的电话。

“画展具体在哪一天?”

他开门见山地问,打算提前让杨钊安排日程,空出时间。

“这和你好像没有关系吧。刚才不是说没空吗?”谢敬泽说起风凉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且,我发的海报上面就有地址和时间,你压根就没有打开看吧。对不起,我的展览不欢迎你这种不尊重艺术的人。”

温岁昶无奈:“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谢敬泽难得有机会压他一头,立刻顺势说:“除非你求我,我看能不能空出一个名额给你。”

温岁昶忍耐了片刻,硬着头皮开口:“嗯,求。”

下一秒,谢敬泽在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温岁昶皱着眉把听筒拿远了些。

“挂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谢敬泽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我刚才看到程朔的定位,他好像也在南城。”

“嗯,已经见到了。”

“见到了?那你要留心,他的为人,你也知道的,疯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这是好事。”

温岁昶嘴角弯了弯,把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好事?”谢敬泽诧异,拔高了音量。

“对。”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急需一个品行足够低劣的人来衬托自己。

程朔刚好可以做到。

*

下午三点,冬日阳光的余温未退,暖洋洋地晒在身上,程颜刚在艺术市集结束了一段随机采访,身后好像有人喊她。

回过头,副主编周谬站在阴凉处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忙把录音笔收好,快步走了过去。

“副主编,有什么事吗?”

副主编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有什么事想和我说来着?我一下给忘了。”

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不过脑,也是刚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播客的事,”程颜紧张地抿了抿唇,但眼神却很坚定,“我想把播客重新做起来,嘉宾这边我可以负责联系,节目内容我也有初步的想法。”

“噢对,播客,我记起来了,”周谬拧开保温杯,眼神里带着些许诧异和审视,“但那不是卢谦团队他们之前做的事吗?我记得他们搞了大半年,都没什么起色,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前两年不少自媒体和传统媒体都一窝蜂地去做播客,杂志社也跟上了这波热潮,开设了自己的播客频道,还投入了不少精力,但数据始终平平,广告收益也不如预期,最后整个项目就这么搁置了。

程颜并不是心血来潮,事实上,这个想法已经在她脑海里酝酿很久了。

起初只是因为个人的爱好和习惯,她很喜欢播客的形式,对于像她这样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好的陪伴媒介,直到前几天,她有幸和她喜欢的那位女作家面对面地交流,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想尝试更多的可能,也想分享和讲述那些值得被记住的观点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