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误会了

谢晏抱着不知所措的小齐王跟上。

春喜的骑术不如谢晏。

谢晏好歹上过战场,来回几千里路,再不擅长也练出来了。以至于春喜和太子同他前后脚下马。

太子回头看到晏兄跟上来,心里踏实许多。

而他到刘彻寝室,榻上的人脸色蜡黄,嘴唇泛白且很干很干,同两日前鲜活的样子判若两人……太子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感到天塌了。

“父皇!”

太子厉声扑上去。

“咳!”

刘彻被砸的胸口闷疼,睁开眼要骂人,便看到泪眼婆娑的太子。

“父皇没事。”

刘彻有气无力地说出来便试图起来,然而头晕眼花,身体往后倒去。

太子脸上煞白,慌忙扶着他:“父皇别动!太医,太医——”

“殿下,下官在。”

太医被太子“嚎”的一嗓子吓到,此刻才回过神。

“快给父皇看看!”太子急得眼泪一个接一个掉,“父皇,孩儿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刘彻两眼一黑想骂太医。

他可以活到七十岁!

七十岁!

谢晏都巴不得他早死十年!

太医懵了:“殿下,太子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下官请您过来是请你拿主意啊。”

太子抹一把眼泪:“拿什么主意?父皇还可以说话,你就叫孤给父皇穿寿衣?庸医!”

刘彻气得脑袋嗡嗡的,终于撑不住倒下去。

春喜挤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得惊呼:“陛下!”

刘彻悠悠转醒,瞪着庸医咬牙切齿地说,“朕死不了!”

脸色变红,嘴唇有了血色。

好像回光返照!

太子的眼泪凝固。

春喜目瞪口呆。

太医好像懂了,这次是真懂了。

“春喜公公误会了。陛下只是,只是不下猛药,兴许十天半月才能痊愈,且伤身耗神。我等不敢擅自做主,陛下又病得昏昏沉沉说不出话,所以才叫你请太子和皇后。”

不是要托孤?

春喜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尴尬又气恼,张口结舌:“那——你,你没说清楚还怪我?”

太子似懂非懂,看向刘彻,神色茫然:“父皇不用死了?”

刘彻很是无语,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些年托了神棍的福,刘彻看过不少药方,懂得一些药理,他眼神看向太医,把手递给太子,太子下意识扶着他起来,春喜赶忙把被子枕头推到皇帝身后。

太医把药方递过去,又叫小徒弟把药材搬过来。

刘彻靠着枕头眨眨眼,太医立刻下去煎药,端的怕太子嫌他没说清楚,回头给他两鞭子。

春喜终于可以确定他关心则乱:“陛下,奴婢——”

刘彻无力地抬抬手。

这小子知道先把太子找来还算忠心。

春喜松了一口气:“谢陛下恕罪。”

太子朝自己身上掐一把。

刘彻哭笑不得:“傻小子,父皇是嗓子疼,发热,浑身无力,不是疫病,也非绝症。”

说完,刘彻就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咽口水都像吞针。

刘彻不敢再说下去,看向不远处的水壶。

太子嚎的一嗓子,抱住他爹痛哭。

春喜端着水杯不敢向前。

刘彻可以肯定孩子此刻是喜极而泣,心里很是欣慰,便轻轻拍拍他的背,眼神示意春喜过来。

春喜把水杯递过去,刘彻艰难地抿一口水,谢晏抱着小齐王进来。

这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到太子嚎啕大哭,就跟着流泪。

病猫一样的小孩,被吓哭也是低声抽噎。

刘彻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次子此刻的样子跟王夫人死那日一模一样。

突然明白春喜为何误会,太子为何坚信他要死了,因为王夫人的墓还未完成封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也有可能早逝。

但愿太史令司马谈不要瞎想。

否则他叫太史令删掉,民间也会传的乱七八糟。

“父皇?”

小可怜想靠近又不敢过去。

太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半大小子意识到自己失态,羞的不敢抬头。

刘彻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僵硬,顿时想笑,但他不敢,身体一动就忍不住咳嗽,一咳嗽就喉咙痛。

刘彻憋得满眼笑意,空出的那只手伸向次子。

“陛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彻循声看去,皇后连走带跑,对上刘彻的视线骤然停下。

刘彻又感觉脑子嗡嗡的。

春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看看刘彻,又看看趴在他怀里的儿子,视线从春喜转到齐王,再对上谢晏的视线,比刚刚的太子还要茫然。

什么情况?

难道陛下只是生病,春喜只是叫她过来伺候?

从前陛下生病只叫婢女内侍伺候啊。

她和王夫人、李姬探望他也只能隔着门或窗,担心她们传给几个孩子。

……

虽然谢晏早就猜到年轻人大惊小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但他要是说出来,太子肯定会气得跳脚。

刘彻也会骂他混账。

谢晏就看向春喜:“陛下喉咙不适,你来说!”

春喜顶着通红的脸,讷讷道:“奴婢看到陛下一直昏睡,可以说话但声音很低,就像——”“时日无多”四个字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来,干脆直接跳过,“太医又叫奴婢请皇后和太子,奴婢自以为是,认为陛下要托孤。”

卫青猛然停在皇后身后,想也没想就问:“陛下托孤?”

刘彻看着小舅子热的满脸通红,神情错愕,难以置信的样子,他登时想谢谢春喜全家。

真知道关键时刻找谁!

春喜在几人的瞪视下摇摇头。

卫青不明白:“什么意思?陛下呢?”

谢晏担心卫青一着急口不择言,便一拉一推,卫青和刘彻四目相对,卫青吓一跳,倒吸一口气。

刘彻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可以亲手打死春喜,“朕又活了,意不意外?”

声音沙哑,像是生病了。

卫青不禁问:“陛下病了?不对,病了还找臣——”所谓要事是托孤?看看外甥和姐姐,一个不少,托孤应该是真的。

可是陛下怎么又坐起来了。

卫青这辈子第一次怀疑他的双眼和脑袋。

谢晏:“春喜!”

春喜把刚刚那番话复述一遍,但这次多了一句,“奴婢担心节外生枝,就说陛下找大将军有要事相商。”

卫青张张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彻忍不住阴阳怪气:“考虑的真周到!”

春喜不敢说他随皇帝送王夫人最后一程时,心里想过如果有一日躺着的人是陛下,他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