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下)

波格莱里奇的这一反问,让人感到冷汗浸透灵体。

正常情况,即便世界在完全意义上被重置,后续进程的发展轨迹也是随机的。

何况当时是一次混乱的重置,一切出现了更大的偏差。

没人知道真正的起源与过程。

知道的唯有裁定后的结果。

“经历这样的纷争,对见证之主而言都极为危险,而对第0史的凡俗生物来说,‘祛魅仪式’带来的重置,则意味着自身唯一性的彻底‘抹除’。”

“无人愿意被‘抹除’,总有一些人会想办法。”

范宁闻言凝视圆桌上空那两道划出的豁口。

第一道,“第0史”直至所谓“现代蓝星”的时间线。

第二道,所谓穿越之后来到的“旧工业世界”的时间线。

哪里是什么“穿越”。

这和所谓穿越的概念没有任何关系。

“你把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称为‘闯入者’,正是因为我们从第一条线跳入了第二条线?”范宁平复状态后提问。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能理解特巡厅的所谓傲慢,或是波格莱里奇的所谓霸道。

这里的“理解”仅是指“知道为什么了”的意思。

如果一定要给范宁这样的身份贴一个“穿越者”的标签,那么范辰巽或文森特,还有圭多达莱佐、巴赫、F先生等人,都是这样的“穿越者”。

唯独波格莱里奇是“土著”。

没有哪个“土著”会信任一群莫名其妙“搞乱自己原本世界”的人。

只是敌意多少。

或“绝对的敌意”与“相对的合作”。

比如范宁这样的人,当才华和价值显现出后,可能偏后者略多几分。

“告诉我,起初作用于你的是哪一把钥匙。”波格莱里奇问。

“1号。”范宁直说。

他恐怕是唯一和三把“时序之钥”都有接触的人。

“文森特在第0史的名字叫作?”

“范辰巽。”

“范辰巽......是个奇人,以最初无知者的状态被卷入,后手能做到这一步,能让你走到这一步。”波格莱里奇对这位老部下没有吝惜评价。

范宁沉默一阵,确认问道:“除了‘钥匙’,第二种能规避掉‘重置抹杀’的方法,是‘介壳种’?”

他在“焚炉”残骸内,听闻的圭多达莱佐的只言片语,此刻也串联呈现。

“不错。”波格莱里奇点头。

“第二种办法似乎不太好走?”

“异常扭曲与疯狂。”

“被迫选了这种办法的是‘蛇派’作曲家斯克里亚宾?”

“被迫‘发明’,也多了更多被卷入的群体。”

范宁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雪山上所获悉的信息,补足了脑海中最后的一些拼图。

原本,准备利用钥匙规避“抹杀”、待得进入后续世界线,再继续布置后手的人应是——圭多达莱佐,-1号,持钥匙的方式为“无主之锤”;巴赫,0号,持钥匙的方式为“神之主题”;F先生,1号,持钥匙的方式为“天启秘境”。

但基于另一位蠕虫学家斯克里亚宾的研究成果,加之范辰巽被卷入后的应变和与巴赫的合作,“天启秘境”被分割成了“少年的魔号”与“东方之笛”。

1号钥匙的控制权被暂时控制,作用到了范宁的头上。

范宁出生的偶然性,得以在新时间线被锚定,从而避免了被“祛魅仪式”抹杀的命运。

这一过程,“无终赋格”巴赫给予了范辰巽一些帮助,但绝非免费的午餐,其合作的核心条件,也已经不言而喻——

范宁需在后世持续再现音乐,逐步让“旧日”回归席位!

所以才有那把自“穿越之处”就挂在脖子上的美术馆钥匙,所以才有那条所谓的“神秘短信”提醒。

所以才有了后来围绕1号钥匙,所遇到的那些明地暗地里的阴谋:

范宁降生之前,文森特与唐娜夫妇在失常区中的经历;琼的使徒放逐计划被F先生嫁接,意欲阻断范宁;瓦茨奈小镇里F先生对范宁的“搜身”;愉悦倾听会的“谢肉祭”梦境溶解计划......

“东方之笛”与“少年的魔号”一直在试图合拢,以还原“天启秘境”。

这甚至涉及到琼与希兰的结识、两人与范宁的结识,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先祖姓氏溯源”疑团。

还涉及到与罗伊在雪山上的经历。

范宁全部明白了。

哦,对了,还有那么多打交道的“新月”艺术家。

父亲遗言说得不错。

“蛇”无处不在。

“第1史混乱纪元结束,见证之主的纷争与裁定落定后,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世界将沿着一条新的进程发展下去......”

“但祂们发现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区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波格莱里奇冷笑。

范宁自然知道其意所指。

“是先有蠕虫,还是先有失常区?”他思索片刻后问。

“事物须先腐烂,而后生虫。”波格莱里奇答。

范宁点头。

对于这一点,也彻底证实、了然了。

首先,第0史并没有什么失常区。

失常区是从“祛魅仪式”生效后的“第二条直线”开始出现的。

“太阳的神谕”到底是想干什么?祂有所异质的追求?或者在恐惧什么?或者祂本来就疯了?

不得而知。

总之先有失常区,然后才有了蠕虫。

再者,这些东西并不是到了第1史第2史之交才有,而是应该一重置,就开始有了。

只是最初的程度或大小,连见证之主都没察觉。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的进程,算什么?”

范宁凝目提问。

“第0史那条直线的延续?第1、2、3史至新历那条直线的延续?”

“还是两条线已经合拢?变成了一条......腐烂的垃圾时间线?”

这个问题很关键。

是范宁必须要搞清楚的。

如果连自己目前在哪都不清楚,那怎么知道,“拨回时间”到底是拨到哪里去?

闻言,波格莱里奇脸庞却浮现起一丝讥讽:

“你以为‘闯入者’们造成的罪愆仅限于此?”

他继续抬手。

“咔嚓——”“咔嚓——”

短时间内,劈裂声密不透风地响起。

圆桌上方的空间,竟被波格莱里奇划出了成千上万道倾斜各异、互不交叉的“裂缝”直线!

“这眼前的景象......”

“这是......”

在头颅经历一阵钝痛后,范宁明白过来了。

连“聚点”都被分裂,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被分裂呢?

“可能性”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