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高塔之下!(终章)(第2/3页)

哦,吉他。

范宁的手悬在深谷上方,放开。

琴弦断裂卷曲、琴身油污斑斑的“伊利里安”无声坠入了深谷。

但范宁手中的“守夜人之灯”内部星图璀璨,收集工作近乎完成,且绝大部分核心的“星光”得以保全。

两侧的“狂怒银片”持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岩石细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范宁的步子放慢,走得很稳,目光只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从崩坏天空上方赘生垂落的血管与器官。

异变再起。

塔门的阴影中,人影晃动。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范宁”,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们沿着那条细线,与范宁迎面相遇,然后,擦肩而过。

他们的方向,是“返程”。

这些“范宁”衣着与状态各异,有的气宇轩昂、手持指挥棒、身披优雅燕尾服,有些脸色潮红、眼神带着欲望得到极大满足之后的倦怠,有的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还有的甚至肢体残缺,散发着浓烈的颓败与死亡气息。

他们的面容与眼前的范宁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伪装。

范宁从“范宁”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不休之秘”!

还有,连刚刚在虚界中穿越“极夜之门”后那份独特的、洞察了寂静、延留与休止之权柄的“普累若麻”,都分毫不差!

“不必上去了。”一个面容平静,眼中却毫无生气的“范宁”开口道,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是未来的你,过来向你告知,成功了。新世界已经达成,代价是你必须回到循环的起点,一切重新开始。”

他说完,继续向前,身影跨入了那片刺眼蠕动的脓液光幕中。

“失败了。”另一个浑身残缺,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范宁”与之擦肩,声音如同破旧风箱,“上去也只是再体验一次‘午’的悲欢,外加重新演奏一遍《a小调第六交响曲》,毫无意义。放弃吧,别给他们做嫁衣。”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等你,为了把你也变成我们之一。”

“再去一趟也行吧,我已经去了三次了,虽然没什么意义,但那场盛夏海滩边的旖梦,我想死在那个地方,那一时刻......我还会再去的。”

“放下‘守夜人之灯’吧......那些当跑的路你已经跑尽了......你应该轻松一点了......”

凡此种种,或诱惑,或打击,或陈述着看似无可辩驳的“事实”,或仅是倾吐心声。

他们都是“范宁”,都带着真实的印记,诉说着无数种可能的、或好或坏或无意义的“未来”。

范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前方巨物倾倒而下的蠕动阴影中,看着这些从“未来”返回相告的自己。

这些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显得如此真实,这些人所传递的情绪如此与自己本身的性情一致。

范宁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或平静、或痛苦、或麻木的脸庞。

然后,视线落在了他们同样无一例外的提灯的手上。

那些“守夜人之灯”是熄灭的,或亮着曾经属于“照明之秘”真知的虚假的光。

范宁的嘴角泛起莫名的弧度。

冰冷,嘲弄,或决绝,或释然。

也许是真的吧,也许是可能性的一种或多种吧。

那又如何?

范宁没有说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些“自己”一眼。

他提着蕴满人类艺术长河之星图的灯盏,迈出了最后几步,与那些身影擦肩而过。

一切俯瞰望去,就如一大块滥彩拼图大地上的一只只蚂蚁。

无数污秽的尘埃和血肉碎块,在刺眼的光芒中失重般地浮动。

那团赘生垂落下来的扭曲血管底部,似砖石又似血肉的门缓缓蠕开一道缝隙,将范宁的身影吞噬了进去。

目的地,高塔。

(第七卷完)

第七卷总结及请假

网易云的歌单已更新,新增舒伯特D.960、马勒《a小调第六交响曲》《e小调第七交响曲》,大家可以去听了,“作品相关”章节的曲目单索引也对应更新,方便大家查找。

第七卷的卷名选择“夜之歌”(Nachtmusik),是为了更好地区分于大家可能更为熟悉的“夜曲”(Nocturne),这两个概念是不一样的,后者通常指代菲尔德、肖邦、福列等人更为擅长写作的钢琴体裁,而这里的“夜之歌”更趋于字面意思,即“夜晚的音乐”。

在尼采的《朝霞》一著中,有一句我认为很有意思、近乎于格言的段落,他是这么说的——

“耳朵,这恐惧的器官,只有在黑夜中,在密林和岩洞的幽暗中,才会进化得如此完美,以适应人类产生以来最长的时代,即恐惧时代的生活方式的需要;置身于明亮的阳光下,耳朵就不再是那么必须的。因此,音乐只能是一种属于黑暗和黄昏的艺术。”

夜幕落下之后,人会失去活力,与之俱来的是对黑暗、睡眠和死亡的恐惧,尤其远古时期的人类对黑暗和睡眠尤其惧怕,这是“夜”的源语域。

“黑夜哲学”算得上是近代欧洲人文思潮中一个“热梗”,只是很多人一听某某哲学,下意识的反应是晦涩、抽象,马勒《第七交响曲》也的确通常被认为是他的作品中最难理解、最富神秘主义气息的作品。

但实际上,每一个现代人同样深受其概念的支配,当夜幕落下、万籁俱寂的独处与睡眠时分,人的社会性或“角色属性”被最大化剥离,不再是学生、职员,不再是子女、父母或伴侣,“自我”作为主体获得最大的延展和可能性,所以诺瓦利斯才会在《夜颂》中写道——“我朝下转向神圣、隐秘、难以名状的夜......现在我觉得光多么贫乏和幼稚,白昼的离别多么令人喜悦,称为恩惠也未尝可知......”

除去尼采和诺瓦利斯,还有艾辛多夫、济慈、雨果、雪莱等相当多的哲人诗人写过关于“夜”的诗篇,本卷也有所引用。

范宁同样很早就对“黑夜哲学”产生过兴趣,在《第三交响曲》第四乐章“人类告诉我”中,他化用了尼采《查拉图斯特拉》中的醉歌;在指挥瓦格纳《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并思索其具体的制作细节与舞美设计时,他的思考更进一步;直至在这个彻底崩坏的世界中独行,一整部《e小调第七交响曲》终于问世了。

再聊聊剧情。

第七卷开局的画风,停滞于“午”的崩坏世界,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设定。

比如可以设计一些“废土题材”的常见剧情,资源争夺、任务小队、寻宝副本、贡献点、管制下的组织、人性的善与恶等等......矛盾非常充足,危机感、恐怖感也够,范宁已到达执序者的实力也很容易实现一些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