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3/4页)

她从前也认真,却不是这神态。

邵衡不错眼地瞧着,看她侧脸线条流畅,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端正坐着,认真写字,让他联想到学生时代。

如果从那时起,他就认识了严襄,她是他的同桌、朋友、恋人,那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同样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见过她少年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和现在差了多少——

但长相脾性总不会变太多,她那个时候,大概也是同样的吸引人。

转念一想,邵衡记起她曾寄人篱下,为了吃饱饭还要拼命赶路,心里又不由升起一股怜惜。

严襄哪能注意不到,人家都往台上看,只有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侧过脸,同他交代:“我再去找园长问些事情,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她还以为他是在这儿挤得难受。

邵衡温声答应。

女人翩然离去,他目光紧跟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

邵衡掏出手机,打算叫柴拓重新物色一所幼儿园。

无论是上回的运动会出事,还是这次乱哄哄的家长会,都让他觉得,这里实在不上档次。

邵衡正低头查看柴拓发来的几家备选,忽地察觉身边路过一人,就停在他与严襄的位置之间。

他抬起眼,见是一位来分发东西的老师,手上托着一沓A4纸,正根据座位号来确认。

严襄不在,邵衡主动开口:“她刚走,您有什么给我就好。”

那老师看了座位表一眼,这才取来两张表,递给他:“陈先生,这是新学年要填写的表格,您可以和严女士根据上一年的记录,参考填写,并着重划出变化的地方。”

她那三个字落到邵衡耳朵里,他只觉得一阵刺痛,后面的话全都消了声。

邵衡面色转冷,一双眼冷厉漠然。

老师只觉得他眼神怪异,却实在要忙,便将表格放他桌上,匆匆离开。

桌上摆着两张纸,相差无几的表格,只是一张崭新,一张陈旧。

邵衡面无表情,目光投向那张已经写过的纸。

严小满,年三岁。

父亲:陈聿。

母亲:严襄。

多余的内容他没有细看,只紧盯着那个名字。

不必多说,上一次,是那个男人陪伴她前来。

良久,邵衡的手动了,他将那张旧纸捏住,而后揉成一团。

他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杜绝旧纸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的生活里。

待严襄回来坐下,他脸色如常,只说老师要求填表,并不多说其他。

严襄道好,拿着笔一字一句地写上。

邵衡遥遥望过去,只见轮到父亲板块,她潇洒地挨个划了斜杠,完全没准备问他。

他垂下眼。

除了将她拉离那栋房子,现在,他又多了个要处理的地方。

*

幼儿园小朋友放暑假总是很早。

六月中旬,小满结束了一整个学年的学习,回家享受自己的第一个暑假。

邵衡道是要给小孩儿庆祝,提议去亲子乐园。

小满欢呼雀跃,怕她不答应,在一旁急着举手:

“妈妈,我们有两票!”

严襄被她吵嚷得头疼,又因是邵衡提出,便也没拒绝。

虽说是亲子出游,但为了方便,他们还是带了一位育幼阿姨出门。

严襄早听说过这亲子乐园。

这地方坐落在室内,冷暖不愁,占地面积广,小朋友只接待3~6岁儿童,每个项目都有安保看护,且入场还需要抢券,门槛很高。

根本原因还是这里隶属一家国际幼教,平时绝不对外开放。

小满玩了一圈,兴奋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地向妈妈和叔叔比划。

“这里超大超好玩!我刚刚进了气球城堡,像迷宫一样!”

邵衡掏出一张手帕,帮她擦汗,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觉得这里和幼儿园比,哪里更好呢?”

小满道:“这里更大更漂亮。”

说完又有些犹豫:“但没有我的好朋友。”

邵衡微微一笑:“刚刚你没有找到新朋友吗?”

小满恍然:“对呀!我们还约了再玩一次呢,我去找她啦!”

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又牵着育幼阿姨的手走远。

邵衡和严襄并肩坐在家长等候区,放眼望去,上下几层到处都是乱窜的孩子们。他最烦吵闹,在此刻却觉得这些嘈杂声很不错,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望了眼身旁女人,邵衡:“严襄,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小满换一个幼儿园?”

严襄脸撇向他,细眉微皱:“什么意思?”

邵衡淡道:“我去过那家幼儿园两次,一次是运动会,小满险些受伤,一次是家长会,周遭杂乱没有秩序。我认为,小满需要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

严襄双手攥紧,放在腿上,静静地看他:“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邵衡往下指了指,扯了扯唇:“这里。”

“这儿是国际幼教,进行双语教育,且门槛规矩森严,绝不会让小朋友有任何危险。今天带小满来,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这里。”

他理由有理有据,确保自己能说服她,紧接着问出,

“你觉得怎样?”

严襄摇摇头,温柔而坚定的:“邵衡,我觉得不怎样。”

男人眸色微暗,忽而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对,眉峰下压:

“你说。”

严襄便开口。

“我一直想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但没找着机会,刚好就趁今天一次性说了。”

“邵衡,其实我那天看到了。”

她去找园长咨询完问题,见不少家长都在对照上一年的表格填写信息,便有些焦急回去。

那表是小满两岁半、陈聿还在世时,她和陈聿一起填的。

万一被邵衡看见,估计又得生气。

然而等她回来,她恰好看见了邵衡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的模样。

他对那张纸漠然视之,再用暴起青筋的手揉坏,像扔垃圾一般丢掉——

她那时就明白,邵衡一点儿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完全不在乎她的过去。

再到后来,她听到他与人打电话,冷冷淡淡地开口,说自己身边有个小姑娘要换幼儿园。

于普通人而言攀登不上的高峰,邵衡只是随手拨个号码就好。

严襄道:“从你住进我家,到你故意让我们搬家,让小满分床,在外人面前公布我们的关系,其实我都是被动接受。前面你说要跟我好好的,要真诚,我都同意。可你也没把真诚给予我。”

“你嘴上说要征求我同意,其实你背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