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反派阵线联盟(第2/7页)

小桃接过空碗,叹道:“有的人要在里面待一辈子哩。”

容璃歌不自觉地摇头,他想不通。

“你们家没地吗?”容璃歌咳嗽声越来越大,只能仰头喝完手里的汤药,“怎么不种自己家的地?”

小桃不好意思笑笑,“我小时候是有的,不过前几年大旱,我家的粮食交不上富户老爷的租钱,地就被收回去了。”

“可是即便那样,爹娘还欠着一大笔钱,他们没法子就把我卖了。”小桃流露出庆幸,“后来容公子好心买下我,让我过来照顾小姐,这可是轻松的活计。”

“我还找到了我爹娘,他们给官老爷种地,官老爷人好,过几年他们就能把以前欠富户老爷的钱还了。”

容璃歌望着小桃脸上满是希冀,察觉不出这日子好在哪里。

青楼楚馆他都是不去的,莫说他是女儿装扮,就是男儿,他们容家家风清正,也不过让他们流连此地。

容璃歌按照自己揣测想,常理不都是卖女儿么?

可他要是这样问出来,未免太残忍。

“你问我为什么恨世家,你不如问问百姓恨不恨世家。”容绗的话回荡在容璃歌耳边,让容璃歌无法忽视。

容璃歌还是问了。

小桃不觉冒昧,自然开口,“我年纪大了不好卖了,而且现在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小男孩。”

容璃歌一愣,想到世家子弟喜欢豢养男宠的风气。

“我爹娘也是把我卖去做婢子,”小桃脸上染了几分羞涩,“爹娘希望我日后还能嫁人,青楼里的女子待个几年就没法生育了,我爹娘怕我嫁不出去。我弟弟就好多了,被赎出来我爹娘还能攒钱给他买个娘子,不耽误传宗接代。”

容璃歌胸口闷得厉害。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识过。

容家再是清廉,也绝不会落到此种境地,隐隐的,容璃歌模糊地理解了容绗话中的几分意思。

既然问了,容璃歌就问到底,“你弟弟多大?在小倌楼待了几年?”

小桃掰着手指头算,“他八岁被卖进去,现在过了两年,已然十岁了。”

小桃说着又开心起来,“他十五岁前,我爹娘肯定能把他赎出来,到时候就可以议亲了。”

至此,容璃歌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需问小桃恨不恨世家了,小桃或许都不知道世家是什么。

甚至于,容璃歌都能想象到小桃会感激世家。

就像她感激比富户更“宽容”一些的官家。

然而,他们所有的苦难都是世家带来的。

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不知道,还把给予他们苦难的人当成了“活菩萨”。

“世家是为受灾百姓筹集粮草,但那些粮食需要他们卖儿卖女来换。世家在传承文学,他们也阻断了贫苦百姓的求学。世家为打仗出兵拿出银钱,可死的是百姓,他们则是踏着百姓的血肉,多得到了一条通商道路…”

容绗没说几个字,偏偏一切都在颠覆容璃歌的认知。

不断在他脑海回响。

“小姐,”小桃见容璃歌不说话,小声道:“大夫在下午又多加了碗汤药,一会儿小桃给小姐送来?”

容璃歌没心情喝。

他以为容家被污蔑,受了莫大的冤屈,谢真珏心狠手辣,屠戮他们全族。

如今竟然怪诞地调转,容家成了刽子手,谢真珏阴差阳错成了“大善人”。

真好笑。

怎么会呢?清廉的父亲成了欺压百姓的恶人,血染双手的谢真珏居然在救百姓?

容璃歌想笑,却笑不出来。

小桃劝道:“小姐还是喝吧,为身体好,而且这一碗汤药就二两银子呢。”

小桃觉得容璃歌不喝,怪可惜的。

容璃歌恍惚了瞬,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有心观察,听出了小桃言外之意。

“你弟弟赎出来需要多少银子?”容璃歌问道。

小桃惴惴不安道:“卖的时候五两,现在赎出来就要二十两了。”

容璃歌眼神微闪,不过他几副药钱,就把人逼成了这样。

“以后我的药都不喝了,你卖了给你弟弟赎身吧。”容璃歌挥挥手,让小桃下去。

小桃欲言又止,想要劝容璃歌喝药,她是见过容璃歌病得快要死了。

然而容璃歌的话又让她迟疑。

终究赎回弟弟的心占了上风,小桃端着碗小步跑远。

容璃歌再也撑不住身体重疴,席地坐在台阶上。

他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许多百姓或许这辈子从未见过。

再美好的景色,都是他们欣赏的。

只有他们这些世家贵族有闲心,不必为了活着操劳。

容璃歌抬手抚上发顶的金簪,苏缇还不如不救他,就让他随着容家死去。

这样,欺压百姓的世家子弟又少一个,他今天也不必承受这一切。

与他十几年认识截然相反的一切。

“你与容璃歌成亲没几日了,还去不去看她?”谢真珏夹了个肉丸子放进苏缇碗里,“想去的话,爹爹给你出宫的腰牌。”

苏缇舀起小肉丸吞进嘴巴里,摇摇头,有些含糊道:“成亲前,不能见面的。”

“哪里学的?”谢真珏给苏缇成了碗汤,“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个习俗早就被废除了,世家公子小姐婚前一日贪欢的有的是。”

苏缇清润的软眸眨了眨。

谢真珏戳了下苏缇鼓起的雪腮,“…你不准学。”

“算了。”谢真珏打开面前的汤盅,用白玉勺搅了搅,“出宫的腰牌,还是爹爹自己收着吧。”

汤盅还是芳姨娘送过来的。

谢真珏搅了没两下,就兴致缺缺让人撤了。

“吃饱了吗?”谢真珏用绢帕拭去苏缇唇角沾染的汤汁,“今日天晴,爹爹带你去逛逛。”

苏缇拿着谢真珏那日做好的纸鸢。

御花园撤了夏季的繁花,换了秋季的花种,虽开得也妍丽,但怎么都抹不去初秋与生俱来的萧瑟。

谢真珏不大爱让苏缇玩纸鸢,风筝线太细,他见过风筝线割破小宫人的脖颈,鲜血淌了半身。

救是救了回来,却变成了哑巴。

苏缇被娇养着,身娇肉贵,他总是疑心苏缇也会被伤到。

“上次宁元缙偷偷带你玩儿,别以为咱家没看到,你手上都是红通通一片。”谢真珏皱着眉,让宫人拿来剪刀,只留下一截风筝线,“就这样玩儿。”

苏缇手里的风筝线不过三尺,根本飞不起来。

苏缇最多握着线绳头,围着谢真珏转。

谢真珏被苏缇绕得晕,却没喊停,只怕他这不许那不许的,苏缇迟早跟他闹脾气。

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