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网(下)(第2/3页)

“但是我有时候也会很听话,”言不栩从阳台上进来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那把登山镐,他靠在阳台门边抱起手臂,“不对,我大部分时候都挺听话的,要不然我婶婶早把我丢出去了。”

“她不会的。”

“开玩笑的,”言不栩耸了耸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其实我小时候她经常夸我。”

“你为什么一直管她叫‘婶婶’,而不是妈妈?”

“因为我在岛上的时候先认识了尤弥尔,那时候就管他叫叔叔,叫习惯了很难改口,如果叫他叔叔,又叫格林尼斯妈,就会显得很奇怪。”言不栩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叫‘妈’很别扭,心理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我在被遗弃之前,被原生家庭父母虐待过,但我不记得了。”

封鸢低下头,再次看向桌上的画,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可以。”

封鸢拿开了最上面的那副森林和小鹿,于是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第二张是海上的光潮,第三张是一艘巨大的轮船,几乎占据了整个纸面……这些画里不仅仅有现实维度存在的东西和人,还有怪物,言不栩说那是他第一次去暗面时遇到的,当时他杀死一大群,而且后来再也乜有遇见过这种怪物了,觉得比较有纪念意义,就画了下来。

还有他在副本里看到的紫红色的天空,奇怪的NPC……总之他画画的理由天马行空,甚至还有打呵欠时脸皱成一团的艾兰和尤弥尔偷藏的烟。

封鸢再往后翻,看到了一副风格其他画不太相同的画作。

言不栩大部分画都是用水彩画的,色彩灵动清透,偶尔也有油画和素描,这一幅就是油画,钉在一个薄薄的木板上,并没有装裱,于是素色的板子更衬得画里色彩浓郁,画上一大半是一颗倒垂的星体,为了凸显那个天体的巨大,画纸边角里才有一排火柴盒般的楼宇,以及,一个站在星体之下的,小小的背影。

“这是……”封鸢霍然抬起头。

“这是我有一次做的梦,”言不栩说道,“好像是小时候还在孤儿院里,看到很大的太阳……但我应该没有相对应的记忆,而且孤儿院里也看不到太阳。这只是个奇怪的梦而已。”

“你什么时候做得这个梦?”封鸢追问。

“大概……十几岁的时候?”言不栩回忆道,“具体记不清了,但是这幅画不是那时候画的,就是有一天忽然又想起来,就画了下来。”

“我也做过一个一样的梦……”封鸢喃喃道。

“你说什么?”言不栩问。

“我说,”封鸢的目光那幅画上挪移开,到言不栩的脸颊上,“我也做过一样的梦。”

“诶?真的,”言不栩笑道,“不过这个梦没有什么象征意义,我的灵性没有任何预警,大概是巧合。”

不,封鸢心想,这不是巧合。他和言不栩之间,大概真的存在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联系。

“你还有做过什么梦吗?”封鸢问道。

“很多……”言不栩说,“但是,大部分都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格林尼斯的声音:“小栩,来帮我搬一下东西!”

言不栩闻声下楼去了,封鸢盯着那副画半晌,直到他的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是赫里的声音,但是说的内容让封鸢很是不解,听她“叮咚”了半天,封鸢问:“你干什么呢?”

赫里说:“我响个铃啊,免得吓到您。”

“……”

大概是察觉到了封鸢的无语,赫里马上道:“老周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二号交界地的样本。”

封鸢想了想,下楼对言不栩道:“我去一趟神秘事务局,赫里女士打电话叫我。”

言不栩点了点头,接着是格林尼斯的叮嘱:“午饭前回来,还有一个小时。”

……

“样本在实验室,我带您过去?”

封鸢在赫里的办公室见到了她和周浥尘,而赫里正在打电话,封鸢便先跟着周浥尘往实验室走去。

“二号交界地,还能采样?”封鸢问出了一个自刚才开始他就十分在意的问题,“不是说不能靠近,靠近就会被吞噬吗?”

“咳咳,”周浥尘东张西望,“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我不是有您的‘赐福’,而且我真的好奇……”

封鸢:“……”

果然,根本不用他怂恿,真理观察者已经自己悟了。

周浥尘马上转移话题:“那个,您不忙吧?实验室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完成基础分析。”

“没事,”封鸢摇头,“除了赶回去吃饭之外没有别的。”

“吃饭?”周浥尘心说原来您也要吃饭,又一想这位不仅吃饭还上班呢,遂尽量平和地道,“您约了朋友?”

“我在言不栩家做客,格林尼斯女士要我按时回去吃午饭。”

不提言不栩还好,一提言不栩周浥尘又想起了那件让他头秃——哦不,他已经秃了——的事情,他到底要怎么劝言不栩放弃喜欢封鸢啊?而且看他们俩关系还挺好,都去家里做客了好家伙。

周浥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着痕迹地问:“言不栩,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封鸢奇怪地道,“他能惹什么麻烦,不都是麻烦找他。”

“这……倒也是,倒也是。”周浥尘点头。

两人走出镜像回廊,周浥尘又道:“他没对您说什么吧?”

封鸢随意地道:“说什么?”

周浥尘道:“我以前在他跟前打听过您的情况,因为很好奇。”

封鸢无奈道:“周老先生,你的‘好奇’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那看来祂应该还不知道,周浥尘思索,不然应该不会这么毫无察觉地和他谈论言不栩……应该吧?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封鸢道:“可是,您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周浥尘马上汗流浃背了,而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上次知道我的身份时候,我们谈论起言不栩,你也很奇怪,我问过你,但是你当然也转移了话题。”

周浥尘觉得自己CPU都要干烧了,他什么水平,敢在一个神明面前说谎?

他几乎动用了毕生的勇气和毅力,尽量平和地道:“我,我在他面前,说过您,您,您缺少一些,神秘学,常识这种,大不敬的话。”

“这有什么?”封鸢好笑道,“你不是在我面前也说过吗?”

“我要如何才能救赎自己的罪过——”

可是这一次封鸢没有回答,他微微叹了一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