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结束或开始(下)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封鸢低声道,“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要闷在心里。”

言不栩拿开了捂着脸颊的手,却并未抬起头,他看着满是尘土的地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下沉,坠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不要闷在心里,可是掏出来又没人要。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要不然,我们回现实维度去吧?”封鸢试探着问道。

言不栩抬起头:“为什么?”

“就是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封鸢说道,“肯定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副本里了。”

“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去速通一下。”封鸢道。实在不行他去威胁一下副本BOSS,直接走个后门出去算了,反正这副本刚才也已经“异常”过一次,言不栩肯定发现了。

“不用。”言不栩摇了摇头,“任务也没剩下多少了。”

“哦……”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风,远处的林海波涛汹涌,绿意如浪潮般逐渐消散在风声里,到了这扇小小的窗户前时,只剩下簌簌的尘埃,波澜不惊地浮游。

封鸢缓缓抬起手,放在言不栩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轻,言不栩的头发有点卷,于是显得很蓬松,毛茸茸的,很好摸。

“诶?”言不栩偏过头,“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封鸢摇头,轻声道,“我就是看你不高兴,想安慰你……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你不高兴的原因是我,如果我说话多了,搞不好你就会更烦。”

“我不会的,”言不栩道,“不会觉得你烦。”

虽然被拒绝的是他,他现在看到封鸢,哪怕是听见他的声音也只会更难过,会被他看到自己的消沉和颓败,但他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封鸢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灯绳》那个副本中打的赌吗?”

言不栩“嗯”了一声:“记得。”

他们打赌如果言不栩能在三天内通关那个副本就算言不栩赢,如果没有就算封鸢赢,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可是,”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那次打赌不能算数吧,毕竟最后我们被强制传送出去了。”

“但副本任务完成了,所以算你赢。”封鸢道,“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言不栩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钻空子?”

“你不会的。”封鸢低声道。

半晌,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别这样……”

“你要是想不到就先欠着吧,”封鸢自顾自说道,“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言不栩没有回答。

一直到封鸢以为他们的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言不栩蓦然转过身体来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地道:“封鸢,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可是,”封鸢垂下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不想看你这么难过。”

言不栩莫名觉得窗外连绵的风声都有些刺耳,尘埃也如同尖刺,和光的刃剑一起,穿透了他的心脏,坍塌一般糟乱,一片难言的酸软。

“那……”他犹豫了一下,好几下,最终还是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当是抵消了这个愿望,你要认真回答我。”

“好。”封鸢点头。

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听到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没有觉得……惊讶,或者奇怪,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吗?”

封鸢说:“没有。”

“为什么啊?”言不栩抓了几下头发,“可是一般听到别人告白,哪怕是陌生人,也会有点情绪反应吧?”

封鸢道:“因为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好气道:“说了让你认真点。”

“因为我之前就知道了,”封鸢说道,“我也猜到,你应该会对我告白,早晚会……”

而且上次周浥尘还专门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

言不栩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你第一次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嗯……”

封鸢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是困惑吗?是惊讶吗?是奇怪吗?是逃避吗?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都不是。

于是他很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问题,很多种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告白。”

言不栩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才得出答案……也就是,不喜欢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觉得,要让他彻底的、坦然的接受封鸢不喜欢他这件事,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以这么说。”封鸢点了点头,“而且这不只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还有很多别的因素需要考量……”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对言不栩解释自己不是“人”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想让言不栩知道这件事。

“嗯……”言不栩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你说得对,有顾虑很正常。”

建立亲密关系本来就是对一个人已经成熟稳定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心理状态乃至认知和思维方式的解构与重塑,这本来就是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笑话,怎么样?”

言不栩点头:“好啊。”

“我五岁到十三岁之间都是住在养父母家,没拆迁的时候,城中村都是那种一户一户的平房,每家都带个小院子,但后来周围拆迁的地段越来越多,治安就变得不好,半夜经常有酒鬼和小混混砸窗户,我的养父母家的领居,就养了一条狗。

“那只狗很大,很凶,叫起来的时候特别吓人,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领居就把他拴在巷子口,我每天去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

言不栩说:“然后你就被狗咬了?”

封鸢:“……你怎么知道。”

言不栩吃惊道:“真被咬了?”

“没有,准确来说是没咬到,”封鸢回忆道,“有天中午我去上学,不知道怎么的拴着狗的链子断了,它追着我一直跑了很远,远到我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它可能是累了,就没再追我,但是我迷路了,那天也就没去学校,一直到很晚才找回去。

“衣服弄的很脏,书包带子也断了,老师还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就被养父打了一顿,关在放谷子的仓库里,也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