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风暴眼(六)

“你在说谁啰嗦?”赫里的声音从他旁边冒出来。

封鸢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收,说:“你从哪冒出来的?”

“什么叫我从哪冒出来,”赫里一撇嘴,“这本来就是我的会议室……”

前半句说得很硬气,后半句马上就转变话锋:“当然了,现在是您的办公室,都已经装修好很多天了,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你以为我不想来吗?”说起这个封鸢就来气。

赫里“哦”了一声,想起前不久封鸢说公司招的新人遇到了异常事件,进医院了,他暂时走不开。

嗯……这绝对不是“巧合”,搞不好就是因为你自己的灵性扰动。

她假装咳嗽了两下:“刚才拜姆来过了,她去了案调司和小谢商量荒漠最近出现的诅咒,您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

赫里说着,貌似很忙碌的将手边的一堆文件扒拉到了一起,封鸢凑过去看,这其中有一份遗体解剖报告,解剖对象是薇薇安——她死后遗体被送到了实验室,而通过解剖得出结论,她的躯体结构尤其是脑部构造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变化,已经不能算是人类。

而被赫里摆在最上面的则是荒漠观测站转递的情报。

这些文件比查休拉口述要详尽的多,还附带了最近的荒漠边境的异常信号监测数据,不过言不栩之前和封鸢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提过这件事,而且数据报告……封鸢看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他得出结论:“诅咒的出现和交界地有关?”

“又是一个让人意外又预料之中的‘巧合’啊。”赫里感叹。

封鸢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赫里以为他要发表一些关于诅咒的猜测,正准备洗耳恭听,下一秒他却道:“上一个‘巧合’是什么?”

赫里一愣:“什么——”

没问完自己先闭了嘴,封鸢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心里骂我。”

赫里假装大惊失色:“我怎么敢骂您,您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说着声音逐渐变弱:“你不会看了我的记忆吧?”

“连敬称都不用了,是不是心虚了?”封鸢抱起胳膊,一本正经问。

“没有的事,”赫里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接替你在公司职位的那个新人说不定是受到了你的灵性扰动。”

“有可能,”封鸢有气无力地说,“而且我还因为这个破事忘记了和言不栩的约会……”

他还没说完就见赫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得他都有点头皮发麻了,遂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神情慎重地道:“你——您,你什么时候和言不栩,呃,你们在一起了?我说的‘那种’在一起……”

见她一副深受震撼的模样,封鸢哭笑不得:“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没有……你误会了,真的没有,我说的就是普通约会。”

“噢……”赫里脸上丰富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封鸢好像从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丝的……失望?

“别说这个了,”他收回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报告上,“讲正事呢。”

“不是你非得要说的吗……”赫里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疏忽了敬称,而且竟然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来——她伸手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就被封鸢抢走了,按住椅子靠背转了个方向自己坐了上去,一点也没有和她客气。

赫里只好又拉了一把过来,一边垂下眼帘去看桌上的资料。

她想,遥远的、令人敬畏的神明可不会和她抢椅子,更不会和她闲聊自己的工作和人际关系的烦恼。

眼前的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她道:“极地的诅咒是因为油画,而油画的本质又是被污染的女神圣徽,油画已经被收容封印,但是荒漠中的诅咒却依旧存在,而且根据小刘他们的初步调查,近两个月荒漠的异常风沙天气频发,怀疑可能也与诅咒有关。”

封鸢“嗯”了一声:“查休拉告诉过我了,风沙盛行的时间刚好是六号交界地异动的那几天,所以我对出现在荒漠的诅咒的原因有两个猜测,一个是某件新的和神明或者神明污染有关的超凡物品引起;第二个是二号交界地。”

“或者,”他若有所思地道,“两个都有。”

因为说白了不论是交界地的异动还是超凡物品,都和“创造”现实维度的那几个神有关,更深层次一些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所存在的“问题”。

“若冰和拜姆开完会之后会调配去往荒漠的人员,”赫里说道,“你如果要去的话,可以随行。”

封鸢却摆手:“不用,我已经答应查休拉和他一起去。”

“也行,”赫里点头,一本正经道,“我不会忘记帮你申请补贴的。”

封鸢:“……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意是补贴。”

但是看表情,赫里应该是没有信。

两个小时后,谢若冰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协调完毕,快速配备出一个即将去往荒漠调查的小队,随即就出发了。拜姆也回去了极地,封鸢拿着她和谢若冰的会议记录,目光停顿在其中某一行,若有所思。

那是关于诅咒来源的一些说明,足以引起封鸢的注意。

“……诅咒极有可能诞生于放逐者所在的种族……备注:这仅是极少数学者的猜测,并无成熟的论证与依据。”

赫里见他盯着那行半晌不动,出声道:“那只是一种猜想,原因是在发现放逐者的骨骼可以逆转时间流线这一事实之后,有些学者认为这是对唯一性原则的篡改,违背了现实维度存在的依据,是有记载的历史中最早出现的‘诅咒’。”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犹豫不决。

“这猜测不无道理,你我都清楚,”封鸢淡然道,“兰诃人,包括时间主宰都在承受一个‘诅咒’所带来的伤害。”

他将会议记录合上还给了赫里,低声呢喃:“那或许就现实维度诅咒存在的源头……”

叮铃铃。

电话的提示铃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赫里的手机在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未避讳封鸢接起了电话,仅仅十几秒便又再次挂断,神情凝重地对封鸢道:“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死了。”

伊芙琳就是极地的“诅咒事件”爆发之初,徐森在底诺斯的花店里抓捕到的秘密侦探社成员,后来被证实她是主神所扮演的邪神信徒之一,并且与汤马斯教授的死脱不了干系。

她的身上理应潜藏着诅咒,因为徐森当天和她接触过之后就曾被诅咒,但是实验室得出的结论却是,她身上虽然有诅咒痕迹,但是似乎并未生效,而对伊芙琳本人的“探查”非常详尽深入,不论是躯体还是精神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