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4/5页)

兰迦眼中一片白光,几秒后才回过神,连舌尖都颤了。

“哈……呼……”

创可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兰迦的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溢出一点水雾。

他听到桑烛平和的声音。

“肿起来了。”桑烛挤了一点药膏在手上,“这是消肿的药。”

下一刻,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落在了红肿破损的地方。手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随后桑烛的手腕被握住。她抬起眼睛,奴隶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连淡色的瞳仁都布满了红丝。

“我……自己来。”

桑烛终于轻轻笑了一声,大方地将药膏递给兰迦,从今早接听佐恩那则通讯开始就隐隐绕在心中的不快轻飘飘地散了,于是她忽然想,铂西那条金链其实更适合她的奴隶。

毕竟,肿得更大,也更鲜艳。

而看他往自己身上涂药,表情带着自厌和痛苦,偏偏身体很诚实,随着动作一下下地颤动着,也的确更加有趣。

桑烛的目光扫过兰迦的身体,在腰腹部位停了一瞬,那里红痕隐约浮出,又迅速散去,往下看去,是深色的裤腰——并不厚的裤子什么都遮不住。

*功能障碍?

桑烛收回目光,好心地没有再提醒。

只是前胸可以自己涂药,背上的伤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自己清理干净。兰迦没有再扭捏挣扎,垂头坐在矮凳上,任凭桑烛一点一点用手术刀割掉脓肿的烂肉,慢慢用药水清洗里面的布料纤维和砂石。那片区域已经差不多麻木,疼痛和快感都只是钝钝地涨着。

“真的是飞行器撞的吗?”桑烛问。

兰迦没有再说谎,他已经平静下来,垂着头用手肘撑着膝盖,露出支棱单薄的肩骨。

“不是……我,我看到有军用机往这边过来,担心有这种可能,所以用刀自己刮的,伪造成这样。请放心,我有分寸。”

“因为担心翅膀被发现,连累我吗?”

“……是。您可以被普通人蒙骗,这是圣使的善良。但是被异化者蒙骗,这很糟糕。”

“疼不疼啊?”

兰迦摇摇头。

“雅朵以前喜欢乱跑,每次摔倒疼了,都会撒娇求我吹吹她的伤口。”桑烛刮下最后的腐肉,伤口已经几乎能看见骨头。

兰迦的声音哑了:“……我不是那样的小孩子了。”

桑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用纱布将兰迦的整个上半身都缠住,又往他胳膊上注射了一针修复药剂:“先暂时这样处理,我定了医疗仓和修复液,大概几个小时后就会送到。”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不要乱动,今天我做晚饭吧。”

兰迦抿抿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圣……王室究竟为什么会发出那道敕令?是,您为我做了什么吗?”

王室敕令是有着绝对权威的,但如今正值战时,军部势大,所以王室也总是避其锋芒,很少直接向军部下达强硬的命令。

他担心桑烛为此付出了什么。

桑烛往厨房走去,没有回头:“我说过了,陛下只是为了公正。”

兰迦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有继续追问。

黄昏缓缓收拢了最后一束光,帕拉的夜空有着人造的星河烂漫,这是梦一样美好的温室,帕拉的所有人共同维护着这个虚假的梦境,好像从来没有虫巢高悬在天空。

医疗仓很快被送货上门,桑烛新买的修复液有很甜的牛奶味道,兰迦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点晚餐,双眼通红地躺进医疗仓,被缓缓漫过身体的香甜气味淹没。

合目间,某个遥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嗡嗡的,模糊的,浸着水流的声音。

“兰迦,你……你说,圣使大人,她知道她将我们送往了怎样的……”

一时间,那声音又变得遥远了,好像某个很久以前的午后,空气烫热,兄长威尔穿着远征预备军的制服,目光明亮灿烂。

“兰迦,我见到教廷那位传说中的圣使大人了!”威尔的声音也浸着帕卡炽烈的日光,染红了他的脸,“我没法跟你描述那种感觉,但是兰迦,如果你有机会参加祝福仪式,你就会明白的。”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来到帕拉,就是为了这样看一眼。圣歌里不就是这么唱的吗?”

主站在那高山上,祂的侍者来到羔羊的身旁。

捧起甜美的蜜酒,微笑着驱散彷徨……

“请摘取那芙洛丽玫瑰,别在她的衣襟上。

主啊,主啊,你的使者已来到我近旁。

宽恕一切的罪责,唤醒初生的……”

帕拉中心,王庭。帕拉的王和内侍官坐在棋盘边,王把玩着手里一颗棋子,一边哼着圣歌,一边将它放在棋盘上。

“陛下,这颗棋不适合这么走。”内侍官恭谨道,“还请再思考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这么弯弯绕绕地说话,你是想说我今天不该发那道敕令?”王笑了声,转头去看通讯器,几条发送给桑烛的信息果然还是未读……而且大概率是还没打开就被直接删掉了。

内侍官也看到了,她垂下眼,谨慎地回答:“是,陛下。您对圣使大人过于宽纵了,圣使大人毕竟是教廷的人,即便是想要拉拢,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只是宽纵?你是想说,我这几年过得跟舔狗一样。每天晨昏定省似的,早上发一句圣使早安,晚上发一句圣使晚安,中间时不时还问一句圣使吃了没?圣使缺钱吗?圣使要不要来王庭坐坐?结果到现在,圣使别说回我消息了,干脆连通讯都从来不接一个。”王耸耸肩膀,表情轻松,好像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内侍官因为这过于直白的言论一时语塞。

王又问道:“对了,今天圣使带走的那个人给我看看。”

内侍官意会,将那人的照片投影在棋盘上空,王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照片上的人,若有所思道:“这一批远征预备军里有长这个类型的吗?挑几个出来。”

“?”内侍官愣了一会儿,才扒拉扒拉脑海里的资料,不太有底气地又投影出几张照片,“……这几个,陛下您觉得呢?”

王饶有兴趣看了一圈,最后兴致缺缺地指了两个:“都没他漂亮。就这两个勉强还行,过几天给圣使送过去吧。圣使难得有点喜好,不能委屈了。”

内侍官的眼睛缓缓瞪大,像见了鬼:“陛……陛下?”

“不过圣使居然吃小白花这一口的男人,我也是没想到。”王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乐不可支地捂住肚子,“哈哈哈哈,斯图亚特家那两兄弟有没有一头把自己撞死?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偷偷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整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