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2页)
“以诺,我见到我妹妹了哦。”
以诺环抱住她,像抱着个暖融融的太阳:“你高兴吗?”
“高兴。”古拉笑起来,“以诺,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路西乌瑞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好甜,好香,好想要吃掉,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吃掉过……就像我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她将手盖在以诺的胸膛上,掌心下,心脏一下一下,沉稳又绵长地跳动着。
古拉:“但是我想明白了。”
以诺低声问:“明白了什么?”
“我喜欢她。”
以诺很轻地一怔,他低头看着古拉被水洗过的,残留着一点泪痕的面孔和发红的眼睛,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上去,仿佛抚摸一个易碎的梦境。
古拉抓住以诺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声音也像是被捂住了似的,带着闷闷的,鼻音似的回响。
“以诺,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好喜欢她……”
她那么喜欢,所以路西乌瑞那么香甜,那么美好,那么让她渴望。
就像以诺一样。
夕阳一寸寸落下去,燃烧一般的红色渐渐沉寂,天空极富层次地往上晕染着,金黄,朱红,普蓝,群青……而后,夜幕降临。
以诺不可置信地听着古拉的话,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胸腔中蒸腾着温热酸胀的气体,他很用力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靠着树干仰起头,那双海一样的眼睛里翻滚着海一样的波涛,各种情绪混杂着,最后氤氲成了一片覆盖着眼珠的泪膜。
大海也变得模糊了,心跳仿佛潮汐,推着海浪不断涌上来。
“古拉。”他颤抖着叫出这个名字,“我有没有对你说过爱?”
古拉慢慢抬起脸望着他,于是以诺知道了答案,他自嘲似的笑了声,“我真糟糕啊,古拉,我对你做了一切只有爱人才能做的事情,却忘了说最重要的话。”
“以诺?”
“我会爱你。”以诺很快地接上这句话,仿佛迟一秒,就会失去某种勇气一般,“从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一直到我终将面对死亡的最后一次呼吸,古拉,我会爱你。”
古拉微微张着嘴,发出一个短促的抽气声。
“以诺。”她忽然说,“我会吃人哦。”
“我知道。”
“我现在不吃你,但也许有一天,很饿很饿的时候,就又要吃掉你了。”
“我会等那一天。”
“可是以诺,我好像还是会让你难过,我没办法不让你难过。”
以诺慢慢摇了摇头:“现在是我走进了你的森林,古拉。”
人类的世界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但这片森林始终这样存在在这里,这是壶中天地,这是世外桃源。
“你是这里的主宰者,曾经,我试着教过你许多人类的规则。”以诺虚虚握住古拉的手腕,“现在,轮到你来教我,这片森林的,你的规则了。”
“我的……”古拉喃喃重复了两个字,忽然反手按住以诺的手掌,触手从裙摆伸出来,汹涌地裹住了以诺的身体。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以诺,你是块生来就要被我吃掉的酒心巧克力!”
以诺一怔,身体已经被触手缠满,他终于有点惊慌地缩了下,对于在野外抱着难以抑制的羞耻。
“等……”他被粘液堵住喉咙,咳呛了声,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对,我是块生来要被你吃掉的酒心巧克力。”
林稍颤动,树梢一串串饱满的果实□□地熬过了暴风雨,躲过了凶残的触手,却又在更加剧烈的震动中忍无可忍地往下簌簌掉落,恨不得砸底下的人满头满脸。
*
太阳落下又升起,日光平等地照耀着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温斯莱郡,五月带着文斯越过田埂和土丘,大少爷高烧刚退,脚下不稳,稍微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但大少爷硬气,硬是一声不吭地跟着。
五月注意到,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一路走到被杂草覆盖的,葳蕤苍翠的断壁残垣。
“这里就是十年前被烧毁的莱森宅。”五月回头看向文斯,目光专注而温和,“少爷,你看到这些,应该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仅仅十岁出头的孩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文斯抿着唇,目光有些阴沉地扫过废墟,又落在五月脸上:“那你觉得是谁?”
五月垂下眼,轻飘飘地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让我来推测,当然是谁最急迫地想把这件事推在以诺身上,那就是谁做的了。”
文斯瞳孔一缩,他别过脸,冷哼了声:“你倒是护着以……那个骗子。”
“少爷最生气的原来是自己被骗了吗?”五月笑了笑,“那我也骗了你,少爷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吗?”
“你!”文斯气结,脸上血气一涌,最后憋出一句,“别叫我少爷。”
五月后退半步,不置可否。
文斯眼睛发红:“你连古拉的事情都知道,都……只瞒着我,我跟个傻子一样……”
他很重地吸了口气,别开脸拼命扎眼散掉眼睛里的水汽,破罐破摔一样地说:“算了,你去收拾行李,跟我回王都去作证,然后……”
“已经收拾好了。”
文斯又是一卡壳,差点呛到自己。
“我会成为你的证人。”五月平静地说,“但如果我活着,我还是会回到温斯莱郡,不会留在王都。”
“这鬼地方就这么好?”文斯差点跳起来。
五月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回家去拿行李——她从文斯来找她的那个晚上就开始准备了,随时可以出发。
温斯莱郡的风总像是含着水汽,吹到脸上也不觉得凉爽,反倒黏腻腻地热着,五月在热风中想,遇到她对文斯而言大概不是件好事。
黏黏腻腻,无法断绝。
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五月犹豫着停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头叫他。
文斯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来……”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我来温斯莱郡,行了吧!”
文斯狠狠丢下一句话,大跨步越过五月,闷头就往前冲,五月伸手都来不及拦。
“等……”
咚的一声巨响,果不其然,不熟悉路又腿软的大少爷一头栽进了田埂里,吃了满嘴的泥。
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