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郗未捏住外套风衣的布料,隔着柔软的内衬指向垂挂在胸口下的铃铛。谢青芜想要后退,声音几乎严厉起来:“郗未!”

郗未说:“这可不是安全/词啊。”

她说着,手指顺着内衬,解开了胸口处的一颗纽扣,目光自下而上地看他。明明她是那个主导的,进攻的,不愿意听话停下的,但她看上去却像是难过得要落泪一样,那双一贯带着懒散笑容的眼睛闪着细微的光。

“老师。”她叫他,“你该说什么?只要说了,我就立刻远离老师,有多远离多远。”

第二颗扣子被解开的时候,谢青芜抓住她的手腕,但手上没用什么力气:“……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郗未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难得固执。

谢青芜的目光避开了,斜斜扫向右下角,但却又避无可避地看到郗未校服的一角,蓝白相交,干干净净:“……这里是教室。”

语气居然已经软了下去,不太有底气似的。

“我锁门了,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不会有人进来。”郗未说,“老师,我不会伤害你,让我看看。”

“……不。”谢青芜从齿缝间逼出一个字,隐约间甚至感觉喉头有腥甜味。

“让我看看。”郗未坚持着,“祂是怎么伤害老师的,老师都在承受什么,我现在看到了,那时候……需要我离开的时候,我才肯离开。”

你明明看到过的……

已经看到过了,为什么还偏要在这种时候……

谢青芜几乎忘记呼吸,大脑有些缺氧,郗未的话破碎成一个个音节,抓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软,细细地颤抖起来,再也没有阻拦的作用。郗未再次将手伸向他已经松开两颗扣子,于是微微敞开的那条缝。

晃荡的视线中,几乎像是他拉着她的手,主动摸进自己的衣服。

手指先是碰到了铃铛,“叮”的一声,铃铛牵引着细小的震动,电流一样窜进身体。谢青芜的腰几乎瞬间弯下了,单手撑住郗未坐着的那张课桌,敞开的外套遮住她的脸。

从背后看,郗未被他整个遮挡住,他反倒像正在逼迫禁锢她的那个。

“郗未!”谢青芜咬紧牙,再次警示一样地叫她的名字,但尾音突然变了调——她把那颗铃铛握在掌心了。

“就是这个吗?让老师那么难受的东西。”郗未轻声说,因为离得太近,呼吸都喷在他的皮肤上,谢青芜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下,被铃铛拉扯得发疼,“老师别动啊。”

……够了。

他这样想着,但却像被咬住了要害的食草动物,不敢进也不敢退。

他的内衬只解开了两颗纽扣,衣服差不多都好好地穿在身上,身体被布料包裹的感觉让他有点异样的安心——那个怪物不会这么温和,那个怪物撕扯起他的衣服就像拨开水果的外皮,没有半点犹豫和廉耻。

是郗未,只能是郗未了。

明明还不算熟悉的,清甜干净的,胡搅蛮缠的……

手指。

握着铃铛,又沿着那根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往上,那根链子不过一指长,指尖摩挲,几乎立刻就到了终点。指尖擦过的瞬间谢青芜的腰几乎弹动了一下,血色轰的涌上面部,他听到郗未在说话,但脑海中隆隆的,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字音。

她在问他,疼不疼。

“我……”逸散的声音像呼出的一口气,谢青芜大脑噼里啪啦闪着碎光,不知道自己是想回答什么,只能感觉到温软的手指抵着针的两端,沿着红肿轻轻按压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但没有去碰最难受的位置。

郗未带着点责怪地说:“我给老师带了那么多药,老师都没擦一点吗?另一边……那里,老师也一直都没擦过药吧……”

怎么可能……自己去……擦这种地方……

太……不堪了……

“还肿得很厉害,可能有点发炎了,老师要记得擦药。”郗未低声说,“这个……得稍微转一下,就跟耳洞一样,不然针会和肉长在一起,再要拿下来就难了……”

谢青芜思绪混乱,刚刚辨认出前半句的意思,咬牙口是心非地点头,希望赶紧结束这一切,身体就骤然绷紧,猝不及防间因为呼吸过于急迫,几乎像发出一声抽泣,撑在桌上的手指狠狠抓紧,留下几道指印。他的腿再也站不稳了,膝盖直直往地面砸下去。

但他没有摔倒。

郗未捞住了他的腋下,稳稳撑着他的腰背。

谢青芜目光失焦,脑中的嗡嗡声几秒后才平息下来。郗未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已经转开了。刚才很疼吧,这次是因为已经黏连了所以特别疼,等孔长好就没事了。”

如果只是疼就好了。

他重重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开口:“放开我,郗未。”

这次郗未很听话,谢青芜后退两步,咽下胸腔里涌上来的血气,脸色重新变得苍白。他又端回那张冷寂疏远的面孔,像个真正的老师似的,只是眼角那点发红的水色暴露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低头拉平自己的衣服,手还抖着,几次都没法把纽扣扣好,郗未跳下桌子靠过来的时候,谢青芜微微一僵,但没有再后退。

郗未扣好那两颗纽扣,把他的风衣外套也一起拢好。风从教室的窗户吹进来,谢青芜脖子上那层细密的汗被吹得冷津津的,他这才注意到这件教室的窗帘都大敞着,只要有人从走廊经过,就能把里面看得一览无余。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老师。”郗未在他之前开口,“对不起。”

谢青芜:“……”

他叹了口气:“没关系,不用道歉。”

过了几秒,他又严肃地说:“下次不能这样了。”

郗未轻轻点头,又说了声“对不起”,看上去很难过,脑袋耷拉着。谢青芜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隐没在长发间并不明显。

黄昏寂静无声。

谢青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虽然还微微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平稳:“前两天,我……病倒之前,试着把学校里所有能够进入的地方都探了一遍。确认了几个可能有信息的地方,刚才在医务室,我和那个……羊头的老师确认了一些事。”

郗未吸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嗯?”

他顿了顿,将混沌的大脑理顺理顺后,斟酌着开口:“郗未,你去过这所学校的图书馆吗?”

郗未回忆着答道:“很早之前,我刚当上班长的时候去过,不过没进太深,那里面东西太杂了。”

第一天郗未带他参观学校的时候,提到过图书馆,那算不上一栋单独的建筑,和行政楼连在一起,谢青芜进去过,大致探过了每一排书架。书架上都是些普通的杂书和各种杂志,但图书馆深处有一扇紧闭的门,门锁上挂满了锈和灰,谢青芜尝试了一下,在不使用术的情况下无法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