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加更)(第2/3页)
阿善转头,见雪聆站在门口抖伞,欢喜问道:“雪姐姐怎么来了?”
雪聆怕伞丢了,又怕伞上的雨水打湿了底下,干脆脱下外套裹着伞抱着进来,对阿善说:“我来抓药。”
“雪姐姐是生病了吗?”阿善担忧瞅她:“这怪雨一直下不停,不会又和前几年一样有疫病罢。”
雪聆听见会死人的疫病,脸色有点白,轻咳了声道:“只是这几日受了点寒气,应该不是疫病,疫病是畜生尸体泡在水中才发的,现在还没呢。”
阿善想了想也是,连忙呸了好几声:“是我乱说的,可千万不要应验。”
雪聆抿唇笑了笑,问道:“阿善,这里有什么便宜点的药吗?”
她身上有些铜板,但不多,买不起太贵的药,而且家中还有个辜行止,她怕到时候会两人一起吃,不舍得买贵的。
“有的,有的,最近很多人都害怕前几年的洪灾,贵的药几乎都被买走了,还余下些,我马上给雪姐姐抓药。”
阿善赶紧抓了药包好,递给她。
“谢谢阿善。”雪聆接过又问:“蒙汗散有吗?”
阿善摇头,随后告知雪聆朝廷前几日刚下发指令,不准许百姓私自买卖此物。
雪聆蹙眉:“为何?”
蒙汗散作用甚广,杀猪,狩猎、重伤疼痛都用得上,朝廷怎么说禁止买就禁止了?
阿善道:“说是上头的命令,不止蒙汗散,我爹操刀裁缝伤口时用的麻沸散也不许售了,许是上头发生了什么罢。”
雪聆失落,数出铜钱给他。
阿善推脱不要,雪聆将铜钱放在柜台上撑着伞出去了。
阿善在后面追到门口,见她走远也就作罢了。
雪聆一连跑了好几家药铺都没买到蒙汗散,不得真信了。
买不到蒙汗散,接下来辜行止会不会恢复体力?
理智告诉雪聆,她应该现在回去丢了辜行止,可她打心里舍不得。
他是她的瑰宝,是她最值钱的东西,就如此丢了她实在舍不得。
而且现在还下着雨,若是丢出去死在外面了,她又担心那些人顺着踪迹找上她。
雪聆没买到药,神情失落地往家走。
烟雨阁楼中有人将她来回奔波的身影看在眼里,见她撑伞似要离去,柳昌农思虑之后还是下了阁楼。
这场春雨后得再晴朗几日才会慢慢入夏,所以现在还很冷。
雪聆撑伞的手都冻僵了。
她低头往手上哈热气,再抬眸看见迎面走来的青裳书生,雨雾笼在他的眉眼,颇有颜如玉般的温润。
看见柳昌农,雪聆避不可免想到那日他说的话,想要压低伞越过他。
“雪娘子。”柳昌农主动唤住她。
雪聆不得不停下,转头佯装刚看见他:“夫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柳昌农道:“恰好在棋阁。”
雪聆往他身后探了眼。
不远处那修建似云中阁的雅致阁楼便是棋楼,在下面便是书阁,以前雪聆时常看见他出入棋楼。
柳昌农问她:“你家狗可好些了?”
雪聆点头:“嗯,好些了。”
柳昌农松口气,随之见她脸色有病容,问道:“在下见雪娘子从药铺中出来,可是连夜大雨,受了寒气?”
雪聆又点头:“有点生病。”
“可拿药了?”
“拿了。”
“归家后得尽快喝。”
“嗯,谢谢夫子。”
“你家的狗也是寒病吗?”
“不是。”
“那,它……”
他一直问,雪聆答得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她在柳昌农又问狗几个月了,她嘴皮子飞快回了句‘两个月不到’,转言问他:“夫子,我还能请几日假吗?”
柳昌农止住问话,笑道:“自是可以,这几日都可能有大雨,书院放休几日,等雨停才开课。”
有这等好事。
雪聆没那么厌恶下雨了,连带柳昌农也看得顺眼了,“夫子,雨又要下大了,我想先归家去。”
柳昌农这才惊觉,原来他把人拦在街道上受了这般久的寒风,心陡升惭愧,主动请缨道:“雨大路滑,我送雪娘子回去吧。”
雪聆原是想拒绝他,但想日后还在他手底下做活,他在书院的话语权堪比院长。
最终雪聆还是应下了。
城郊的路不比正街,下了官道,小路泥泞不堪,雪聆早习惯田埂打滑,反倒是说送她回家的柳昌农险些好几次滑倒。
雪聆不得不一壁歪头压着伞,一壁扶着他的手臂:“夫子,不如你还是先回去吧,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
他跟在身边,路又走不好,她还得担心他等下回去会不会栽进那个田埂里起不来,雪聆后悔让他送了,心中很是不耐烦。
柳昌农满心尴尬,他没料到这乡野的雨路竟这般难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答应了雪娘子,我定要将你送到。”柳昌农说罢,手腕搭着的长褂袍子有落下来,还溅了几滴泥星子在雪聆的裤腿上。
雪聆本就有些怨言,见他还飞泥星子,想撂手不扶他了。
可前面就快到了。
雪聆耐心扶着他。
在两人行在泥泞田埂路上时,另一侧,药效淡去的辜行止缓缓醒来。
他下意识往身旁摸。
雪聆没在。
他起身失神地坐在榻上,抚摸结痂的下唇。
昨夜雪聆咬的。
她不喜欢血,但每次亲他都会恶劣地咬个口子,所以他唇上的伤疤愈合后又裂开。
而他不止唇上有她咬的,身上也有。
他身上都是雪聆留下的痕迹。
辜行止抚着唇上伤疤许久才发现没有听见雪聆的声音,放下手想找雪聆。
可当他仔细听雪聆的动静,却只有大雨落瓦檐,檐缝滴水声。
没有雪聆的声音。
雪聆去哪了?
辜行止听不见雪聆的声音,脑中忽然想起雪聆以前说,想唤她便摇铃铛。
雪聆何时说的他好像记不得,或许已经很久了,但他还将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辜行止垂首循着记忆在榻沿寻找铜铃。
不知是昨晚他不慎抚去了何处,他没再原位寻到铜铃,无言的寒意瞬间窜进心中。
幸而下一刻他的手一抖便摸到了。
原来是挂在倒钩上了。
辜行止拽住铜铃的线,正欲摇晃。
可铃声尚未响起,他却忽然丢弃了铜铃线伏在榻上,胃里翻涌着恶心。
他想要摇铃找雪聆。
可辜行止想到便觉恶心,胃里的肠子仿佛绞在一起,疯狂拉扯着五脏六腑。
他终是吐了出来。
酸水蔓延在鼻翼间,他仰面倒在榻上,黑发长长垂下,即使露出了苍白的面容也被白布遮挡一半,难看瞳色如何,唇红艳得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