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3页)

他说得轻松自然,雪聆很难把这句话当成是玩笑,不过好歹从他话中听出饶钟没事。

可这种庆幸尚未维持多久,很快外面有人传来的话使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饶钟落下山崖了。

是暮山禀的。

雪聆一听入耳后先是怔住,旋即浑身血液迅速褪去,牙齿开始发抖,转头盯着身边神情毫无波澜的辜行止。

他平静得好似落了一滴水下悬崖,冷漠得连正常的惊讶都没有,甚至在察觉她呆滞的眼神时,还抬起她的手贴在唇边,轻笑了。

“你看,我说过,你关心他,在乎他,他就会死,真是好快,这就灵验了。”

“你应少说点旁人,多提我。”

雪聆听得后背发寒,眼眶胀得厉害,好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是眼泪,她害怕的眼泪,饶钟落下悬崖的伤心泪,她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后悔泪。

好悔,当初不应该救他,不应该与他有牵连的。

雪聆听见自己嘴唇颤抖着,喉咙想叫出饶钟的名字,发出的却是一声比一声大的怪异声。

她视线模糊着,隐约看见他许是因为她哭得太丑,眼中终于露出的情绪。

是不解,是茫然。

他往前低头,细吻她眼眶涌出的热泪:“乖,怎么哭了?若是想找回他尸体,我陪你去找啊,你为别人哭,我会嫉妒的。”

“好嫉妒啊。”

他舔着她的泪,气息软软地吐出:“看见没,我现在好嫉妒。”

嫉妒吗?

雪聆从他那张美得无瑕的脸上,分明看不见半分嫉妒,甚至看出他在高兴,眼尾弯弯地含着笑,又像要顾及她的难过,所以又得将长眉蹙起悲伤的弧度,怪异的神情让整张漂亮的脸扭曲得恐怖。

他不停用怜惜口吻重复自己的嫉妒。

雪聆抖着眼皮,抓着他手时气息孱弱地从喉咙挤出颤抖的声音:“辜行止带我去找他吧,他很聪明,应该不会掉下悬崖的。”

饶钟应该不会死,她得去看看。

她自顾着意识涣散地想饶钟,没看见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本该在愉悦和嫉妒的青年脸上扭曲的神态骤然终止。

他盯着她,定定的,阴黏的,面无表情地弯出温柔笑弧,戴着黑皮手衣的五指不停抚摸她紧绷的后背,轻柔吐息。

“别哭了,我带你去,去找找他。”

雨下得很大,林中雾笼罩得悬崖下一片白茫茫,从上往下看,崖下深不见底。

雪聆站在不远处浑身无力地靠在辜行止身上。

辜行止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哪怕护得很好,冰凉的雨丝还是飘落在她的脸上。

不远处的人用棍子挑起了挂在树上撕裂的布条,与一串红线串着金珠子的手链,当着雪聆的面呈上来。

“这便是从悬崖边下的树枝上取下的,而底下是冲堤的江水,人应该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

江水湍急,便是善于凫水之人掉下如此宽而急的水中,也难以存活,所以落下去的饶钟只有死路一条。

辜行止拿起被雨水打湿的手链,垂眸看着呆滞的雪聆,抬起她另一只手,一点点将还滴着水的手链戴了进去,并且温声嘱咐。

“我说为何你手上的不见了,原来是在此处,下次别再弄丢了,不小心弄丢的东西不是每次都能找回来的。”

手链还滴着水,冰凉的金珠子贴在肌肤上,雪聆感觉不到别的情绪了,只有冷。

说不出冷,冷得牙齿克制不住开始颤栗,她甚至能从雨落伞面的啪嗒声上,听见自己的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那是之前她给饶钟的,他真的落下悬崖了,或许成为了鱼儿的口中食。

饶钟……死了?

她双膝发软,两眼僵硬往下滑。

辜行止干脆递伞给身边人,横抱起她折身往马车走。

雪聆被抱回了马车。

她一向怕冷,所以一进去连身上湿漉漉的裙子都没换,直接裹着一床褥子,从头到脚的将自己罩在里面发抖。

辜行止看着,欲伸手剥出她的脸。

雪聆慌忙躲开,如被人触碰的蜗牛,蜷缩在角落继续发抖。

此刻她无比清醒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没有感情的……疯子。

雪聆牙齿咯吱发抖,拼命想要抑制,可越是如此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裹在头上的被褥被剥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睁着的眼睛呆呆地失神。

辜行止亲了亲她的额头,寸寸握紧她的双手,低声问:“怎么这么冷,手脚要放我身上吗?还是我躺在你旁边为你暖暖。”

雪聆畏冷,冬翻春的那段时日寒气她都害怕,所以那时候她喜欢贴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脚也放在他的大腿间取暖。

但现在雪聆不想。

她白着脸摇头,想心平气和的与他说不用,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张口便是牙齿疯狂磕碰的乱音。

咯咯咯……好乱。

别抖了,别抖了。

雪聆拼命压抑,压抑得身子开始发抖,疯狂颤抖。

如此反常使得辜行止抬起了她的下巴。

雪聆避开他那双冷淡得非人的眼,他又俯下身把一整双黑得如漆釉的眼都放在她的眼前,从敞开的衣襟散出蛊惑人心的媚香。

“眼睛红的,你在哭吗?我没看见眼泪。”他专注地盯着,像猫一样。

雪聆当然没在哭,所以也没有眼泪,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他,这种害怕使得她现在都无空去想饶钟的事。

“没、没有。”她弱声摇头,湿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看着,忽然呢喃:“美。”

雪聆没听清。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道:“看起来和那天清晨一样,被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

“好美啊。”

他俯身朝她靠去,脸颊有些红,声音也染了点色情地喘,清冷面容晕出动情的妩媚。

雪聆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若放在素日她会被这副魅鬼般的容貌吸引,可现在,她只觉得靠来的不是人,而是真的鬼。

她匆忙转头避开。

辜行止的唇落在了她的耳畔,薄湿的眼皮上折,凝着她侧颊上淡得恰好的雀斑,一点点,慢慢地细吻。

脸上像是爬了小蛇,雪聆往后退,他抬膝跪在她的身边,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雪聆。”他从齿间模糊地挤出她的名字,清温的腔调似含有怪异的激昂,“别紧张了,我和你说说话罢,给你念诗。”

“喜欢听什么?”

雪聆摇头,她不想听。

他沉思,遂如唱:“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