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冬日暗潮。(第2/3页)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噼里啪啦砸在瓷盘上,像是替他把一肚子话都冲进下水道。
老太太哽着气,仰头抹了把眼泪,扶着墙回房,脚步虚虚的。余慧狠狠抽了几张纸巾擦桌,转身进屋“砰”地关了门。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怎么的,听得出来时很不愉快了。
客厅里,电视里早就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宁芸跟宁康两个人窝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小声的蛐蛐。
“每次一沾着宁希,家里就吵,真晦气。”等客厅里没人,宁芸才小声嘟囔,脸上的不悦一目了然。
“奶奶偏心,她不说还好,一说就烦。明知道海大难考,还当我们面说,像是嫌我们不行。”宁康压低声音,皱着眉,心里的不服气憋成一团。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宁海低沉的一声:“几点了,还不睡觉?”他手里还沾着水,围裙下摆湿了一片,脸上疲惫压着一层怒。
“马上就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拎着拖鞋一路小跑回屋,关门前还不忘把电视机关上,白色的蕾丝布拉下来盖在电视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冷清空寂,宁海站在茶几边怔了怔,肩背微微塌下去,仿佛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光与热,突然都跟他隔了一层。
他慢慢摘下围裙,挂好,目光在散着光晕的窗外看了看,像是在发怔,要是当年没把宁希接回来,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饭要吃,碗要洗,日子也照样要过。
十二月下旬的海城天色早早地就暗了下来,黄昏时分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宁希裹着厚厚的衣服,踩着有些结冰的石板路,进出各处房产清点进度。
天气阴冷,就连楼道的灯就显得有些暗沉,白色的水泥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提着一沓钥匙和账本,肩上的黑色油布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鞋底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嘎吱”作响,像是为她一天的奔波打着节拍。
上次那个赖着不走的钉子户,最终还是在前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屋门虚掩着,门口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空空的屋子,一堆垃圾和半个月的拖欠房租。
宁希站在屋门前,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酸,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轻轻蹙了下眉,这年头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只能暗暗在账本上划掉这一栏,权当吃了这次亏。
年底是最忙的时候,有人搬走,也有人提前打听着开年后想搬进来。还有装修、维护、催租,各种琐碎的事情像一根根绳子缠在她身上。
宁希在几处房产间穿梭,双手冻得发红,还得不停地翻账本对照记录。一直忙到十一月二十九号,在容予助理的配合下,她才算把宿舍这边所有需求核对完毕。
当天家具运进场,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宿舍楼前,工人们顶着寒风搬运架子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立刻被冷空气冻成一层白雾。
对接的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一边指挥工人,一边跟宁希核对清单。房间里的铁架床一张张抬进屋子,木头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即将完工的踏实。
宁希戴着手套,一张张签收单确认,眉眼间透着几分匆忙,却依旧有条不紊。她心里很清楚:等到一月过去,腊月底应该就能全部完工。
十二月二十九号,她终于在合同上签下最后一笔字,交完钥匙,宿舍楼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剩下的收尾将由容予那边接手,她转身离开时,心头一阵轻松,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钢笔,像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奖励。
不过年底的收租却一点不轻松。普通居民楼的租客多是工薪阶层,过年要置办年货,手头都紧得很,有些人能拖就拖。
宁希穿梭在各个老旧小区,围巾裹着半张脸,挨家挨户敲门催租,嘴角冻得发白。屋里飘出的饭菜香与屋外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她每走一户,鞋底都带着薄薄的霜花。
有人爽快付钱,有人推三阻四,宁希跑得心累,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一月十五号即将放寒假,她提前收齐了当月房租,生怕有人在年关一过就消失不见。经验告诉她,到了过年,真有人“连人带钱”一起消失,到时候只能等到开年再找。
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在寒风里来回跑上十几趟,就算是戴了手套,指尖也冻得生疼,回家时鞋面都结了一层冰霜。
从容予助理口中,宁希知道容氏在海东区的新工厂已经开始架设机器。招聘广告早早登了出来,等到开年便正式运转。听说容氏还从飞腾公司采购了五十台电脑,在多数人薪水还不到千元的年代,这可是动辄五十多万的巨款。
京都来的管理层早在十二月便已到位,员工也开始陆续入职,效率之高,连宁希都暗暗称奇。
再次见到容予是在一月底收租的途中。那天的风格外冷,天边的云压得很低,街灯被冻得泛着冰蓝。宁希走进熟悉的007号别墅的时候,屋里炭火烤得足,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玻璃之后,形成一层雾白的水汽。
容予正拿着座机打电话,长长的电话线在桌面上绕成几道弯,他眉头紧蹙,语速冷静而干脆。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分明的腕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沉的嗓音在暖气烘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稳。
宁希没有打扰,只轻轻放下手中的油布包。霍文华笑着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声音压得很低:“再等一会儿,快结束了。”
宁希点了点头,拢了拢围巾,手心被暖气熏得微微出汗。
没过多久,容予挂断电话,修长的手指顺势收起电话线,抬起头时,眼神终于从工作中抽离,落在宁希身上。
三个月未见,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些。初见时的稚嫩与拘谨早已无迹可寻,如今的宁希眉眼清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自信的从容。她的脸色比从前更健康,皮肤因为寒冬的缘故带着点微红,五官在暖光映衬下愈发立体。
霍文华拿来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容予接过,扫了一眼数字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定制钢笔,在签名处一笔一画地落下。墨色在纸上晕开,带着淡淡的墨香。
“容氏和海大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了。”他收起钢笔,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联系老师参加统一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