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的开始。(第2/3页)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把老太太这些年常常挂在嘴边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不孝”连根扯起——她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趔趄,手下一把抓住炕沿才没坐地上,眼泪“刷”地掉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宁海赶紧上去扶,嘴里“妈、妈”地叫,额头青筋绷得更紧。余慧把勺子搁下,抱臂靠着门框看了一眼,冷哼,从鼻腔里挤出一句:“您老人家这张嘴啊,说话不中听。”话虽冲,却像顺了她心里的气,眉梢都舒展了点。
“当初让您在镇上养老不也好?鸡鸭都有,菜园子也大。非说要进城,还说自己不花家里钱……现在又这不顺那不顺,闹到饭点上。”余慧低声嘟囔,刀子一样的眼光划了宁海一下——自己枕边人是什么德行她门清,遇硬的蔫儿,遇软的上脸。
说直白点,就是窝囊。
屋里人声、锅铲碰瓷声、炭火炸响,一起轰在耳膜上。宁希不再回头,抬手把门拽开一条缝,冷风“唰”地压进来,把屋里热气切成两段。她把围巾往上一提,跨出门槛,脚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干脆又利落。
门在身后合上,吵闹被隔在另一边。院外灯笼的红光在雪地里铺开,风里带着年糕和桂皮的味道。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子沉稳,心里像翻过一页厚账本,把最后一笔划了线:这回,说清了。以后,谁也别再拿“恩情”做枷锁。
外头风更狠了,雪星子像细盐一样往脸上扑。一个烤红薯根本不顶饱,宁希缩着脖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车灯在巷口投出一小团昏黄。地面被薄雪打湿,石板路有点滑,她下意识放慢速度,手指在刹把上捏了又松,呼出的白气在下巴处一团团散开。
回到自己住处的小楼,楼道里还带着潮气,水泥墙皮起了坨,贴着几张刚撕了一半的广告纸。她把车推上楼梯拐角,锁好,抖了抖大衣上的雪点,这才上楼开门。
屋里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像刀子一样的风强太多。蜂窝煤炉子还在慢慢吐火,瓦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排骨汤香气厚重,浮着几颗胡椒,暖意像一张毯子从胸口铺开。她吹了吹勺子,喝一口,胃里像有团火安稳落下。
年后跑京都这趟,值不值当?她把心算了一遍: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学,来回折腾时间紧,倒不如趁年前先去看几处,摸个门路。
主意一定,动作就利索。她把碗搁下,擦干手,翻出文件袋,把之前在京都圈的地段、租金、客流手写表又过了一眼,紧接着开了台灯,记着明天得拨电话定机票。夜风拍窗,“笃笃”两声,她伸手压了压窗扣,像是也把心里的那点犹豫压实。
京都的风像刀刮,寒气从袖口往里钻。飞机一落地,冷意更甚,她在航站楼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耳根冻得发酸。机场外头车来车往,带着年末的最后一点热闹,排队的人踩着呼出的白雾,她缩在风里,眯眼看了两眼天空—铅灰一片。
临近年关,短租房难找,她跑了几家,挑了家位置顺脚的。房东娘子说得直白:“这时候紧,价钱得上去点。”宁希看了看屋里:床、桌、暖气片,窗户不透风,安静,够住。她点头:“行,租吧。”钱花得不算痛快,却换个省心,值。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不歇脚。地铁口、公交站、背街小巷、热门景点边上的门面一一家过去;她在街口站着数人流,掐表看换灯时间,笔记本上按时段把数据记密密麻麻;路过新开发的科技园,她顺便去食堂门口看了看学生和白领中午的外卖量,问了两家便利店的房东租金。
四合院她也留了心——院深,韵味足,升值弹性漂亮,但要熬时间;她不止要“涨”,还要“租”,系统只认租金,她得算回本周期和现金流。
只是容予上回说的拍卖?这玩意有门槛,也有她不知道的规矩规矩,入场券不是说拿就拿。她边走边琢磨:若要做长线,得找熟路子;要做现金流,就先从门面和公寓切,先活下去,再谈布局。
街上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红灯笼挂满了街,沿街铺子门楣上贴起了“福”,但人反倒少,大家忙着备年货,回家。
跨年那晚,她去了门楼看烟花。人山人海,吵得头疼,烟花一声声炸开,光芒落在脸上,火药味刺鼻,细灰像雪一样落她肩头。她挤在人群里,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如此,回身挤出人堆,鼻尖冻得发疼,又是新的一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月初四,宁希就返程。安检口人不算多,她把黑色油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拎着小拉杆箱。登机后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起飞前她听到身侧前排传来低声说话,余光一瞟,才认出是何晨。她点点头,“新年好。”何晨笑着压低声回,“新年好。”随后便埋进文件夹里继续赶进度——年一过,海城这边一连串项目要起跑。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海城的风湿润些,却也冷。取行李时人挤人,行李带“呲呲”转个不停。宁希拖着箱子出了门,正摸出零钱准备排队打车,就见何晨朝她摆手,站在风口等着,鼻尖冻得红红的。
“容先生说现在年初不好打车,让你等会儿,我们顺路,捎你一程。”何晨语气利落。
宁希一愣,抬手把围巾拉下些,礼貌点头:“那麻烦了。”她心里想着年前那次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按理说她也该拎点礼,拜个年才周全,只是回得匆忙,空着手总觉得干巴。
一辆黑色轿车从排队的车流缝里滑过来,停稳。后座窗缓缓降下,容予的侧脸被冬日的光切出利落的线,眉骨清冷,神色沉静。“上车。”他只简短吐两字。
何晨上副驾,宁希“嗯”了一声,拎箱子绕到另一侧,上了后排,动作小而快。车内暖风开着,玻璃微微起雾,她把手心搓了搓,抬眼礼貌:“容先生,过年好。”
“过年好。”容予点头,目光从她的箱子掠过,像是在默默估量她这趟的收获。“什么时候去的京都?”
“年前就去了。”宁希坐姿端正,双手叠在膝上,语气很实在,“你上次说得对,还是得多走走看看。我这几天把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跑了个遍,熟了不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