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剑宗风水 ◎谢观棋只见过一种长久而稳定的关系◎(第2/3页)
宗主:“……”
明明以前也一直这样叫,都没听你用这种鬼话反驳过。
但是看看谢观棋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勤于打理的长卷发,一块疤痕都看不见的光洁无暇的脸蛋——以及此刻他身上那股强烈到近乎诡异的桂花香气。
宗主干咳一声,委婉道:“为悦己者容是好事,但世间万物皆过犹不及,还是适量为好。”
他说完,就看见谢观棋满脸茫然。
显而易见,谢观棋压根没听懂他在讲啥。
宗主叹气,切换了直接一点的说法:“你香粉打太多了,呛人。”
谢观棋沉默片刻,不死心的问:“真的有这么香吗?”
宗主颔首,道:“呛得人有点恶心。”
他只是说了一件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蔫巴巴的垂着脑袋。
宗主不想多提让弟子伤心的事情,转移话题叮嘱谢观棋:“明日是五月初三,你多陪陪你师父。”
谢观棋没精打采的点头应好,见宗主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便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随着他走出大殿,那股咄咄逼人霸道至极的桂花香气,终于散掉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了。
而宗主此时已经不关心桂花香气了。
他坐在高位上,单手支着额角,另外一只手握着那卷写满分数的宣纸,心却因为提醒谢观棋日期的事情而变得潮湿起来。
因为这个日期会让他想到云省长老那段失败的夫妻关系,进而想到自己同样失败的情感经历。
不知道为什么,剑宗的宗主,还有几位长老,情路都十分不顺。
其他人自不必说,她们各有各的问题,宗主只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情路为何也会变成一条死路——虽然他自幼天资聪颖,但性格一点也不自负狂妄,说话更是温柔礼貌。
从小到大,但凡遇见美丽的女修,无论对方出身性格修为如何,宗主都很愿意贴上去结交,做小伏低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但不知道是谁在外乱传谣言,说他性情轻浮红颜遍地;天杀的谣言!害他青年时期遇到真正心爱之人时,那女修无论如何也不肯信他的真心,也不信他还是个处男。
处子之身这种事儿实在是难以证明,心上人已经先入为主给他定了死罪,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肯听。
没多久心上人另嫁他人,只留青年宗主一个人孤影徘徊——此时青年宗主尚未死心,也不愿意回宗门,整天在那对夫妻附近出没。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他的日夜祈祷中:心上人的夫君死啦!
青年宗主一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心上人家里,鞍前马后帮忙下葬她前夫。结果等青年宗主跑前跑后忙完葬礼,却被告知心上人已经二婚。
新郎不是他。
青年宗主伤心了几天,重又振奋精神,继续在新婚夫妻洞府附近出没。他相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能死一个前夫就能死两个前夫!迟早可以轮到他!
在青年宗主的殷殷期盼中,心上人和二婚夫君孩子都生了三,两人一起游历九州白头到老自然去世;葬礼还是宗主亲自操持的。
操持完葬礼后,宗主就回剑宗继承了宗主之位,并至今都没有再出过剑宗。
他开辟了一个宗门秘境,把自己的一只眼睛挂在里面。红月永远可以注视的地方,埋着他喜欢的那个女修——操持丧礼的人想要带走一具尸骨,多么容易。
“为什么呢?”宗主支着额头的手指轻点,“独我一人命不好也就算了,怎么剑宗上下但凡出挑点的弟子,于情事上总是不顺呢?”
明明剑宗修的是北山剑法,虽然因为各弟子修为增长后各有自己单独的见解领悟,但北山剑宗并无弟子是修无情道或者绝情剑法的——
宗主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剑宗风水有问题?”
*
谢观棋在剑冢找到了云省长老。
剑冢四面无树,太阳直晒,墓边倒是开满鲜花,墓碑也因为有人时时擦拭而干净清晰。
云省长老面朝墓碑,背手而立,腰间挂了一把黑紫剑鞘封着的长剑。
那把剑是谢观棋锻造术大成后给师父打的,并非云省的本命剑。
云省的本命剑埋在剑冢里,里面除了剑,还埋着他结过命契后又解契的妻子。
谢观棋没见过这位师娘,因为她死得太早——她死的时候,云省还只是刚在九州大地上出名的少年英才,而非现在震慑天下的云省剑尊。
听说她们青梅竹马,在云省入剑宗之前就订了婚。后来各自拜了不同的门派,云省当上了剑宗前宗主的亲传弟子,而那位师娘拜了北洲一个人少但宗门氛围很和善的小门派。
后来二人略学有所成,相约一起游历,拜过天地,结了命契,同年云省于九州试剑大赛上夺魁,一时间风头无两。
少年剑修,在二十岁的年纪里同时拥有了妻子,好友,盛名,一时如卧云端,真的相信自己剑名不平,便可平天下不平事。
行事张扬肆意,只求心中畅快,追捧者无数的同时也树敌无数。
剑宗是大门派,有仙人,有九境剑修,有同源所出的药宗互守互望;云省的仇家拿他没办法,就用一场比剑的噱头将他引走,屠了北洲的那个小门派泄愤。
等云省知道此事,想回过头来报仇时,却发现以自己素日所结仇怨之多,一时间居然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做的。
他的妻子因为此事一夜白头,生了心魔,与他解契离开,直到她身死,都未曾再见过云省。
她去世之后,因为没有门派亲友为其收敛尸骨,旧日门派的遗址也早改做凡人城镇,云省就将她尸骨带回剑宗,和自己的本命剑一起葬了。
谢观棋到云省长老身边时,他已经有七百多年没有用过剑了。虽然后来会把谢观棋打的剑挂在腰上,但实际上那把剑的装饰作用远大于实用,至少谢观棋并未见自己师父用过。
类似的烂尾爱情故事在剑宗有很多,几乎每个没道侣的长老都有这样一段扎着刺,裹了湿棉被的青春岁月。
甚至不需要追溯到谢观棋师父那一辈——光是他现在的同辈,不就有小竹和落霞吗?甚至他父母也是个现成的例子。
所以谢观棋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越是追求和心爱的人拥有一段圆满的关系,就越会被这段关系所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