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冬偷听

谢井泽看了眼他,一针见血地问:“和谁谈?”

许一柊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老实巴交地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考上研了,也不一定谈。毕竟他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纪衍安心。而且谈恋爱就要花钱,许一柊没那么多闲钱。

陈源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自己说的那句谈了,到底是指他和谁谈。他何止是没听懂,根本就是没开窍,陈源同情地叹了口气,随后也开了酒,陪纪衍一起喝。

许一柊见状,为了融入其中,也伸手去拿酒,被纪衍打掉了。对方给他倒了杯奶,不由分说推给了他。许一柊只好喝奶,看他们两个喝酒。

谢井泽也没喝,他负责把车开回去。一顿火锅吃完了,纪衍起身去结账,谢井泽去开车,陈源去洗手间,唯独许一柊闲着,跟在纪衍的身后。

邱榆那桌也来结账,对方忙着赌气,不和纪衍说话。许一柊也没吭声,乖乖地等在旁边,视线却黏在邱榆身上。

纪衍结完账回头,见他直勾勾盯着邱榆,一脸心之所向的模样,不免沉脸走了回来,停在他面前眯眼问:“许一冬,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许一柊收回视线,如实向他点头,“师兄,我姓许。”

“是吗?”纪衍勾唇冷笑,“我还以为你姓邱。”

许一柊:“……”

“师兄,”他直视对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纪衍神色淡漠问。

“我没有想要讨好邱榆。”许一柊说。

“刚才站起来给他端茶倒水,还想要殷勤让座的人是谁?是鬼吗?许一冬。”对方问。

许一柊说:“哦。”

“刚才的我是刚才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刚才的我,师兄。”许一柊神情严肃地许诺。

“嘴上说着不想讨好,眼珠子都粘上去了。”纪衍垂眸瞥他,没有太多表情,“撒谎精。”

许一柊没说话,手指抠了抠衣摆,面露几分犹豫道:“师兄,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捏着衣摆,愁眉不展地抬头,“师兄,既然他是导师的外甥,那我为了给你当挡箭牌,惹导师的外甥生气了,考研的面试会不会被卡?”

纪衍:“……”

“不会。老师很公平公正。”对方简短地解释,“邱榆虽然是老师外甥,但他本科成绩很好,最后靠自己考上的。”

许一柊问:“有多好?”

纪衍道:“每年都拿奖学金,保送名额也有他。但当时校内风言风语,传他和教授有关系,保送名额是内定的。他放弃了名额,选择参加考试。”

许一柊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保研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他。没考上大学以前,许一柊还是小镇上的尖子生,等上了大学以后,他也从小镇上的尖子生,沦为了大学里的中等生。

大学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同届有成绩比他好的,也有家境比他殷实的,实力与背景共存的,那更加比比皆是。

许一柊出来见了世面,发现自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能来这里读大学,多少也还有运气的成分在。

“就算考研面试不卡我,但师兄,”许一柊依旧提心吊胆,眉宇间难掩忧心思虑,“如果我最后考上了,邱榆也是我同门师兄,同门师兄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就得罪他是不是不太好?”

纪衍:“……”

“算算读研的日子,等我考上的那年,师兄你也毕业了。”许一柊掰着手指埋头苦算。

纪衍:“……”

“的确不好。”从人际交往上来看,许一柊的顾虑没错。纪衍神色淡然且平常,撂下句令人费解的话,“但你迟早要得罪他。”

许一柊不解其意,眼底流露出疑问。

纪衍却不再解释,“你在这等着。”对方转身伸出手,从收银台上捻了几粒糖,顺手塞到许一柊的手中,“无聊就吃糖。”

他朝门边走了几步,叫住要走的邱榆道:“我有话和你说。”

邱榆喜出望外地回头,满腔闷气瞬间消散,凑过来要搂他手臂,“师兄,什么话?”

纪衍侧身避开了,迈开步子往外走,“出去说。”

许一柊背对着大门,在收银台前认真挑拣。纪衍给他抓的糖里,有两种口味,许一柊不爱吃,他将不喜欢的口味放回去,试图重新选到喜欢的口味。

等他选好以后抬头,隔着火锅店玻璃门,许一柊就看见,纪衍停在门外,和邱榆在交谈。许一柊一边剥糖纸,一边抬脚往门边挪。玻璃门一扇关闭,一扇是打开的,许一柊停在门边,清晰地捕捉到两人对话内容。

他听到纪衍对邱榆道:“新项目我不会带你,组里师兄师姐那么多,你随便找谁带都可以。”

“为什么师兄?”邱榆焦躁不满的声音传来,“我不要别人带,我只想让你带!”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另外,除了项目的事,以后打球和吃饭,你也不要再找我。”纪衍道。

邱榆无法接受,“吃饭不想去可以不去,打球为什么也不可以?!如果你嫌我打得不好,我可以努力再练习的,师兄,我——”

他近乎暴躁不安,本能地想要逃避真相,也不想从此以后,被迫与纪衍划清界限。纪衍没有接话,只蹙起眉来,漠然疏离地看他。

邱榆心头空荡了一瞬,脑中隐约地轰鸣作响。对方投来的这一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和纪衍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近过。

一切都是他的妄念与强求,但偏偏这种事情,是最强求不来的。脑中的嗡鸣声变大,他试图将所有错误的根源,都从自己身上剥离。

这不该是他的原因,他本可以好好的,还和纪衍一起打球。没空打球的时候,他也可以撒娇几句,让舅舅以导师名义,邀请纪衍去家里吃饭,借此机会与对方独处。而两人在项目中分到一组,也仅仅只是舅舅的一句话。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设想中不同。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偏差,造成偏差的原因是什么?邱榆浑身颤抖,最后终于想到了,不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

他抓紧纪衍的小臂,声音变得尖锐不甘:“是不是许一冬?!你不和我打球,也不和我吃饭,都是因为许一冬!”

纪衍说:“不是。”

邱榆问:“那是为什么——”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纪衍道。

邱榆脸色白了,像被他剖开胸腔,埋藏在心底已久,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从此暴露于空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