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薅士绅老爷羊毛(第2/3页)
原来是户曹下的书吏魏光敏嗅到了商机,认为在草市购买地皮修建商铺有利可赚。他跟魏司马是隔房宗亲,称其为二叔,特地走了一趟乡下老家,去见魏司马。
魏申凤已经七十六了,致仕后便一直待在祖宅颐养天年。
魏氏一族出了不少官吏,魏申凤的官职算是最高的一位。
魏家不仅在彭水乡有威望,在奉县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宗族有上进心,在各地做官的魏家人有好几位。
魏光敏去祖宅寻人时,魏申凤正在河边钓鱼。
老儿头戴斗笠遮阳,一袭轻便的布衣,脚上一双布鞋,也不怕蠓虫叮咬,聚精会神盯着河面,耐心等待鱼儿上钩。
家奴则守在不远处,随时听候召唤。
那魏光敏个头矮,身材肥胖,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般顶着太阳下乡来,走得气喘吁吁。
他一个劲发牢骚,说道:“大热天的,二叔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钓什么鱼,若是中了暑热,那鱼才值几个钱?”
同他一起过来的魏光贤温和道:“你二叔平日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钓鱼消遣。没致仕之前忙着公务,压根就没有空闲,而今有大把时光,几乎有半个月都会来河边坐会儿。”
他是魏申凤的小儿子,排行老七,年纪跟魏光敏差不多大,前头的兄长们有的早夭,有的病逝,只剩下两个在异地做官。
魏申凤年纪大了,需人照料。魏光贤性情温和,也没什么大志气,便理所当然成为留守祖宅的人。
守在树下的家奴见到他们,忙上前行礼,魏光贤朝魏申凤那边走去,喊道:“爹,敏齐来看你了。”
敏齐是魏光敏的小名,他一边擦汗一边上前,喊道:“二叔。”
魏申凤扭头,看他大汗淋漓,道:“你小子不在衙门里当差,跑回乡下做什么?”
魏光敏上前行礼,“前儿衙门召集士绅商贾议会,二叔你没去,我倒觉得那议会有点意思,这才下乡来寻你,问问你的意思。”
魏申凤不屑的“哼”了一声,“就那新任县令的德行,能干出什么名堂来?”
魏光敏实在太累,一屁股坐到地上,见旁边有水壶,立马拿起来灌了两口,说道:“我觉得这回是正儿八经的议会。”
当即同他说起草市地皮一事,旁边的魏光贤也听着。
魏光敏觉得买地皮建造商铺房屋能赚钱,因为草市本身就聚集了人气,只要建起了商铺,多半会有商贩购置,并且还能吸引城里有余钱的人们买商铺租赁。
他在户曹当差好些年,自然晓得当地各乡的情况,也曾下过乡,见过草市人流量的情形。
边上的魏光贤插话道:“有些乡的草市有村民居住,衙门把地卖了,那些人怎么安置?”
魏光敏应道:“衙门说了,只要征收了村民的田地房屋,会给赔偿,若有纠纷,由衙门出面处理,不用买地人操心。”
说罢看向魏申凤,“二叔以为呢?”
魏申凤捋胡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市侩了,去与商贾争利?”
魏光敏拍腿,“我这哪算市侩,咱们的县太爷,那才叫不要脸呢!”又道,“我看他想钱想疯了,天天让宋主簿出去卖什么债券,城里的商户哪个没被他讹上一笔,简直欺人太甚。”
魏光贤忍不住道:“难不成还强买强卖?”
魏光敏:“你若不买,以前衙门欠的债就不还。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惹恼了衙门,查你的商税,够得你喝一壶了。前阵子那吴家酒铺就被查了,补税和罚银都近百贯了,谁吃得消啊!
“商户们是敢怒不敢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没人敢出头讨公道。”
魏申凤冷声道:“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东西,我魏家,怎么就没听说过要买什么债券。”
魏光敏接茬儿道:“姓宋那小子,哪敢上门来招惹你老人家。我看过仓曹的账簿,士绅们都没有买,可见他们还是有忌讳,只挑没有身家背景的商户薅羊毛。”
魏申凤轻蔑道:“无耻之徒。”
被魏光敏搅合,鱼也不上钩了,索性收杆回家。
家奴前来收杆,几人走小路慢慢悠悠回去。路上魏光敏一个劲发牢骚,无非都是新任县令的种种荒唐行为。
魏申凤虽在乡下,却也晓得城里发生的种种。他背着手听他数落,对新任的印象糟糕透顶。
一个好大喜功,只做表面功夫赚取名声的无耻之辈,不屑与其为伍。
回到家后,魏光贤拧帕子给老子擦汗,又送上他喜爱的茶饮。
魏光敏在这儿唠了许久才离去,要回家看自家老母。
送他离开后,魏光贤折返回来,见魏申凤背着手站在屋檐下,喊道:“爹。”
魏申凤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小儿子已经四十出头了,他生养了那么多子女,总要留一个守在身边尽孝。
现在老二和老五在外地做官,若不出意外,多半要到致仕才会返乡,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只有老七。
亏欠的,也只有老七。
毕竟曾经花费大量财力和精力去托举老二和老五,唯独这个幺儿,因着不是块读书的料,脑子也不怎么精明,便留在身边做普通人养着。
魏氏一族家底殷实,又出了不少官,祖辈累积了不少财富。听到魏光敏说起的草市,魏申凤也明白买地建商铺能赚钱,不过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操持。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魏光贤道:“爹怎么了?”
魏申凤:“敏齐说的草市建商铺一事,七郎可有看法?”
魏光贤皱眉道:“爹年事已高,就别去掺和了,好好在乡下颐养天年,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魏申凤缓缓朝他走去,“七郎到底老实。”
魏光贤没有吭声。
魏申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了,日后百年归山,你便再无依靠。”
魏光贤愣住,“好端端的,爹说这些做什么。”
魏申凤:“你二哥和五哥忙着奔前程,我一点都不操心他们,日后致仕有朝廷养,可是你老七却什么都没有。
“我名下的田产得均分,若是偏袒了谁,只怕兄弟之间要生隔阂。
“魏氏一族家大业大,却到底是宗族的家业,你分一些,我分一些,落到你手里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