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中动荡(第2/3页)
魏申凤、黄远舟、古闻荆、罗向德,包括文应江,都算她路上的贵人。
现在陈长缨死了,也不知文应江回京怎么交差。
话又说回来,干监察御史这行更艰难,全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京城那样的地方,天子脚下全是王公贵族。湖州一案若说没有牵扯到京中高官,她是一点都不信的,文应江回去后的日子只怕也难过。
人人都想高官厚禄,又哪里知道其中的不容易呢?
这不,陈长缨的死亡令圣人勃然大怒,人都押送到京畿来了,他却中毒身亡,无异于是在挑衅皇权。
没有人怀疑他是服毒自尽。
对于一个被世道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少年,多苟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无比期盼下黄泉去与爹娘妹妹团聚。
死亡有很多种,他选择了献祭自己。知道自己在湖州案中的重要性,如果他在京畿地带死了,首先怀疑的就是杀人灭口。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那般,圣人杨尚瑛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把桌案上的杯盏砸得稀烂。
刑部尚书许仁元伏跪在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到底是一路血腥拼杀上来的女王,纵使骨瘦如柴,气场依然强大,不容人忽视。
杨焕怕她把身子气坏了,跪地道:“陛下息怒。”
杨尚瑛面目阴鸷,死盯着许仁元,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给我查,掘地三尺的查,京中的硕鼠们,谁也别想逃脱。”
许仁元颤颤巍巍应是。
稍后杨尚瑛疲乏,要歇会儿,许仁元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外的宁王杨承桢和安阳公主杨栎见他出来,很有默契不发一语。
许仁元同二人行礼,一张脸白得吓人,显然方才被唬得不轻。
不一会儿杨焕出来,双方相互致礼,杨焕小声道:“陛下身子乏,说谁也不见,舅舅和姨母且回罢。”
杨承桢皱眉,想说什么,被杨栎拽走。
刚才殿内的情形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杨栎压低声音道:“阿兄还是别去惹阿娘生气了,你没瞧见许尚书出来那脸色吗?”
杨承桢不满道:“自阿娘生病以后,你我就甚少能在她身边侍奉,别看阿菟年纪小,心眼子却多,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对待你我这个舅舅和姨母呢。”
杨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淡道:“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女,阿娘偏爱着些,也没什么,阿兄这么大的人了,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么?”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杨承桢甩袖而去。
杨栎心中冷哼,知道他着急什么,湖州那帮狗东西捅了篓子,只怕要跪到圣人跟前哭鼻子了。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尚瑛才缓缓睁眼,神情里皆是疲惫。
今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子骨愈发虚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也不知到过年能不能撑下去。
见她醒了,杨焕上前来,轻声道:“姥姥?”
杨尚瑛“唔”了一声,杨焕道:“方才舅舅和姨母过来,阿菟把他们打发走了。”
杨尚瑛闭目,“我不想见他们。”
杨焕担心她的身体,说道:“湖州案就交由政事堂去管,姥姥身子弱,可经不起他们气,你若是又病倒了,岂不便宜了那帮狗东西。”
杨尚瑛无奈笑了笑,“这个宫里头啊,人人都盼着我这个老东西死,唯独阿菟是真心实意盼着我多活些日子。”
杨焕严肃道:“姥姥莫要说丧气话,不吉利。”
望着那张跟长女愈发相似的面庞,杨尚瑛倍感欣慰。
她的阿菟已经长大不少,这些年手把手教,行事沉稳许多,有时候问她政事,也能说出个一二来,比起以往可进步太多。
如果能熬到阿菟二十岁就更好了,可是她知道她熬不动了,能把今年苟过去都算她能耐。
“阿菟啊。”
“姥姥。”
“你今年十七岁,也算半个大人了,姥姥很欣慰,有你在身边侍奉,你娘未尽的孝道,由你替了。”
“姥姥对阿菟的爱护,阿菟心里头都知道。”
杨尚瑛缓缓露出胳膊,骨瘦如柴,“我熬不了多久了,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大限将至,阿菟要做好没有姥姥替你撑腰的准备。”
杨焕心头一紧,纵使知道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仍旧不愿去想,“姥姥……”
杨尚瑛有些心疼落在外孙女肩上的重担,毕竟她还那般小,“你娘去世时你还小,或许那时候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而今姥姥要教你一课,什么是生离死别。”
“姥姥……”
“阿菟别哭,你以后是女王陛下,不能轻易掉泪,就算要哭,也得背着人哭。”
杨焕红着眼眶,把眼泪憋了回去。
杨尚瑛爱怜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以往姥姥我看不透,不想死,害怕死。而今悟了,该走的时候就得体体面面的走。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长生不老呢。待我去了之后,一切从简,切莫铺张浪费,国库空虚,咱们大周很穷的,以后就全靠你拉扯了。”
杨焕呆呆地望着她,“姥姥真的要走了吗?”
杨尚瑛点头,“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至多明年,我只怕就熬不住了。”
杨焕抹泪不语。
杨尚瑛:“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必待姥姥不在以后,也能独当一面。”又道,“以后我们阿菟要比姥姥更厉害。”
杨焕点头,她知道,她迟早都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风雨。更知道一心为她操劳的外祖母是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从发现肺痨到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全靠药物吊命,靠意志支撑。而今骨瘦如柴的身子正残酷的告诉她,她将第二次面临生离死别。
死亡,是人生重要的一课。
杨尚瑛说了太多话,消耗了不少体力,又要歇会儿。杨焕不敢打扰她,走到外殿,不禁感到茫然。
如果姥姥走了,她将独自面对舅舅和姨母。她讨厌舅舅宁王,因为知道他野心勃勃,可是她又知道,她不能杀他。
如果宁王垮台,那就是安阳独大的机会到了,她需要双方相互牵制,需要用他们去镇压父辈杨家。
杨焕平静地望着殿外,她需要扶植自己的党羽,需要压制舅舅和姨母,更需要把父辈杨氏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