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风雨欲来(第2/3页)
杨承华斜睨她,“那就这样吧,明日上值,只能在州府和官舍内活动,其余地方禁止出行。”
说罢看向孙嬷嬷,吩咐道:“差几个家奴过来盯着,勿要让她跑了。”
孙嬷嬷应是。
就这样,虞妙书尽最大的可能为张兰母女争取到了逃亡的有利条件,确保他们在湖州境内不会被抓。
翌日她带罪上值,维持州府日常秩序,可让赖宣等人松了口气。
州府能正常运转,也让杨承华放心不少。
不过她落马的消息传到张汉清耳里时,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避嫌,他也不敢来州府询问情况,只得私下同崇光寺方丈慈恩大师议论一番,慈恩捋胡子道:
“此人倒颇有胆色,纵观虞长史来湖州的所作所为,也算是为民请命的人物。”
张汉清点头,“湖州有现在的清明,虞长史功不可没。还记得初来湖州时查抄奸商,引进平价粮,维持地方安定,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去年查贪官污吏,若不是她从中斡旋,只怕倪刺史等人还在只手遮天。
“朝廷征收田赋,为减轻百姓负担,靠卖草市地皮填补窟窿,可谓处处为民。
“先不论她犯下的欺君之罪,若以当地人来看,所作所为确实惠及地方,的确有把百姓放在心上。”
两人就这些年湖州的变化讨论一番,都觉得此人落马实在可惜了,毕竟是干实事的人。
只是冒名顶替终归死罪难逃,张汉清仿佛又看到当初选择赴死的陈长缨,虞妙书跟他何其相像。
两个人都很年轻,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张汉清一时心绪难平,不是滋味。
而潜藏在民宅里的宋珩主仆还未离开樊城,探听到虞妙书在州府戴罪办差,宋珩心下不禁觉得好笑。
王华忍不住同他发牢骚,说道:“那县主着实欺人太甚,把主子送进牢里不说,还让人家戴罪办理公务,连牢都坐不清净,简直岂有此理。”
宋珩笑道:“你家主子脑子可不蠢,多半是与县主谈成了条件。”
王华“咦”了一声,有些听不明白,宋珩解释道:“眼下夫人她们还未离开湖州,自然不能让她们在湖州被抓。”
王华猛拍脑门,恍然大悟,问道:“那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
宋珩点头,“等,等到朝廷那边来人再说。”
他知道虞妙书精明,当初曾说过会照顾好自己,她确实很会做事。既然是戴罪办理公务,吃住肯定不会在牢里。
他晓得她是个吃不得苦的,就算是坐牢,也要坐得体面高调。
与此同时,逃亡中的张兰母女一刻都不敢回头,他们目前还在湖州境内,已经听到了虞妙书落马的传闻。
几人改头换面,日夜兼程前往魏州,纵使张兰心中难过,也不敢表露出来。
有时候虞芙会问她,姑母能不能平安活下去,张兰答不出话来。
在他们还在湖州境内奔波时,虞家二老已经进入京畿地界。
这会儿消息还未传过去,他们跑路得早,沿途还算顺遂。
天气愈发炎热,京畿各地比湖州更繁华。
几人风尘仆仆,无心观览夏日风光,黄翠英担心张兰他们,叹道:“也不知双双娘俩出了湖州没有。”
虞正宏安慰她,“昭瑾和文君足智多谋,想来会使法子护住娘俩的。”
黄翠英欲言又止。
虞正宏继续道:“眼下我们只能顾好自己,别给他们添麻烦。”
黄翠英点头。
一行人沿官道而行,时常见到车马匆匆而过,许多都极其华丽,也经常见到官差打马而行。
他们对官差特别忌讳,总是避得远远的,生怕平白招来祸患。
之前杨承华差人送进京的信函还在路上,目前京中表面上太平,实则暗潮汹涌。
去年湖州赈灾粮一案导致不少高官落马,搞得朝臣个个都提心吊胆。
开春的时候圣人的病情再次反复,已经许久没有上过朝会了,大部分是皇太女代职办理。
眼瞅着皇权交替的敏感时期,满朝文武个个都绷紧了皮,不想再出意外。
这个节骨眼上,白云观的李道长广虚子来了一趟京城,偷偷拜见靖安伯。
这些年靖安伯史明宗深居简出,几乎不问俗世,至少表面上如此。
话又说回来,当初古闻荆为了把朔州沙糖推到京城,还是靖安伯替他摇的人过去。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对方被贬,史明宗倒也没有落井下石,扶一把也没什么。
此次广虚子李秀泽忽然进京,不免让史明宗诧异,二人在别院小聚。
李秀泽五十出头,穿着寻常的粗布衣,个头清瘦,五官生得文雅,留着讲究的胡须,身形似鹤。
史明宗则六十多了,体态壮硕,圆脸,眉宇间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一副寡淡模样。
李秀泽并未多说什么,只把从湖州送过来的一张小纸条拿给他看。
起初史明宗没当回事,结果看过那首诗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室内一时陷入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明宗道:“这是从何处送来的?”
李秀泽:“湖州。”停顿片刻,“湖州只怕又要出岔子了。”
史明宗皱眉,深思许久,方道:“去年赈灾粮一案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能出什么岔子?”
李秀泽摇头,只道:“消息既然传了来,近日肯定有音信。”又道,“我远在白云观,甚少进京,若湖州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还请靖安伯你稍作安排。”
史明宗点头,“我知道。”
之后两人各自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过了许久,李秀泽冷不丁道:“要回来了。”
史明宗平静道:“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两人忽地看向对方,那种欲言又止的克制令他们选择了继续沉默。
李秀泽并未在这里逗留得太久,送走他后,史明宗独自站在院子里看廊下的笼中雀,脑中忽然想起曾经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不堪回首。
曾经的谢家,早就被尘土掩埋遗忘,可是他靖安伯还记得。
他记得曾经的皇太女杨菁,记得曾经惊才绝艳的谢七郎谢临安,更记得在同一天领着谢家人以死明志的郑老太君。
而今回想,竟然已经过了十七年。
背着手仰望蔚蓝天空,他不知道湖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那人要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并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