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细嗅蔷薇(第2/3页)
虞妙书落落大方,与那群娇生惯养的女郎比起来确实英气干练许多。
常年在官场上浸染,不论是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非常出挑。再加之身段高挑,五官英气,确实有几分雌雄莫辨。
女郎们好奇打量她,眼中无不充满着浓厚的兴致。
更或许,那种兴致是慕强。
一个从小地方走来的人,从县令爬到现在的中书舍人,定然有过人的本事,方才能死里逃生得到圣人赏识。
之前都是听传闻,而今得见真人,无不振奋。
这不,年纪最小的女郎好奇抛出问题,问她是怎么女扮男装的。
史明宗怕冒犯了,忙训斥道:“雉奴休要没轻没重。”
虞妙书不以为意,笑道:“我束了胸,还垫了肩,鞋垫也增高许多,说话故意压低嗓子。”
她毫不避讳说起扮男人的那些过往,女郎们七嘴八舌询问,有些话史明宗没法听,只得自行退了出去。
这群闺中少女到底被保护得太好,也相对天真,对虞妙书的过往充满着崇拜向往,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她唠个没完。
另一边的宋珩梳洗穿戴妥当后,史明宗同他说起宁王判定一事,道:“听说永平大长公主曾进宫求过情,圣上软了心肠,没杀宁王。”
宋珩坐在炭盆前,平静道:“先帝夏日才驾崩,若接着杀宁王,不免叫人诟病。”停顿片刻,“想来圣上比我还恨宁王,她自然容不下他,待风头过了,自会许他好果子吃。”
史明宗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杀宁王,难消心头之恨,这些年先帝纵着他造下多少孽事,罄竹难书。”
宋珩沉默不语。
史明宗看向他,“七郎往后有何打算?”
宋珩淡淡道:“我不想再沾染政事。”
史明宗无奈道:“不沾染也好,待年后我上书奏请圣上恢复你谢家爵位食邑。如今谢家清白,当该昭告天下谢家满门忠烈,方才不负家族众望。”
宋珩伸手到炭盆上方晃了晃,冷不防道:“我乏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史明宗的心揪了一下,黯然道:“七郎……”
宋珩抬头,喉结滚动,“我知道史伯父想说什么,可是七郎乏了,既不想重振谢家,也不想参与朝堂,倘若圣上能恢复谢家爵位,便做个闲散之人也挺好。”
“唉。”
史明宗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吃了太多苦头,这条路毕竟走了十七年,能重新爬起来回京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七郎心中抵触厌倦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你还年轻,往后还有数十年光景,我不希望你消沉下去。
“且先不论谢家往后前程,七郎孑然一身也总不是个事儿。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总该为谢家延后才是。”
这是大部分长辈对后辈的期许,谢家已经死光了,仅剩一根独苗,怎么都该延续下血脉才是。
如果宋珩不曾经历过那些往事,或许他会像许多世家子弟那样听从父辈之命娶妻生子,但遗憾的是他下过地狱。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自然不能用常规思维去规劝他。
他对婚姻,对家庭,对后嗣没有任何兴致,甚至连权力都无法激起他的热情。
他的灵魂早已死去,死在那场意气风发里,跟谢家人自戕那天一起离世。
“这些事情往后再议罢,眼下七郎无心想其他。”
史明宗也知道急不得,只道:“也罢,你能平安翻案就已然不错了。”
宋珩岔开话题,“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虞舍人父母还在白云观,她与他们分别半年,史伯父可否替我安顿他们进京来团聚?”
史明宗道:“崇义坊那边的别院空置着,七郎在府里若嫌不方便,也可暂且到别院安顿下来。”
宋珩点头,“也可。”又道,“这些年我得虞家救助,与他们如同亲人一般,也想跟他们叙叙旧。”
史明宗尊重他的选择。
中午虞妙书在府里用饭,女郎们对她实在热情。
宋珩知道她那张破嘴忒会忽悠,丝毫不见局促,言谈举止随性洒脱,哄得女郎们眼睛发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死性不改啊。
饭后小憩,宋珩问她要不要去崇义坊看看别院,打算接虞家二老进京,暂且在别院落脚。
虞妙书欢喜不已,于是史明宗差人带他们走了一趟崇义坊。
崇义坊多为高官居住,一些是自购,一些则是租赁。
二人乘坐马车过去看院子,管事说是二进院儿,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可供仆人居住。
抵达别院,管事差家奴开门,引着他们进去。
倒座房有七间,屋舍虽小,五脏俱全。
进入正院儿,院里铺着青石地板,西厢房那边有一颗枣树,想是上了年头,树干极粗。
屋里家具器物齐全,陈设雅致。
虞妙书看过正房和厢房后,蠢蠢欲动试探问了问这处二进宅院的房价,管事说得上千贯。
虞妙书“啧”了一声,忽然想起靖安伯府暖房里头养的那些冬菊。
她如果想要在京城买房,刨去吃喝,得干多少年才凑得齐买房钱啊?
宋珩见她郁闷的样子,忍不住道:“想想古刺史发过的牢骚,他曾经是中书侍郎,俸禄可比你多得多,也只能在更远的地段购置宅院,且还极小。”
虞妙书严肃道:“该给朝廷官员涨薪才是硬道理。”
宋珩:“……”
他并未反驳,因为他知道,那家伙真有涨薪的本事。
别院器物俱全,连锅盆碗瓢都有,只需要拎包入住,宋珩决定暂且与虞家人住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在靖安伯府出行始终不太方便,有时候他也要接触一些故人,在那边进出恐不太合适。
明日虞妙书还要上值,接二老进京的事就落到宋珩身上。
两人能平安度过这道坎,劫后余生都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虞妙书背着手踱官步,信誓旦旦道:“我一定要在京城买大宅子。”
宋珩笑了笑,打趣道:“文君光凭俸禄可不行。”又道,“你若在短时日内购置宅院,恐受人猜忌,说你是贪官。”
虞妙书无语。
宋珩:“你可以忽悠圣上许你官邸。”
虞妙书:“徐舍人就是住的官邸。”又道,“她好生了不得,方嬷嬷说她一生忠于官场,不婚不育,没几个女郎有胆量敢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