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心悦你(第2/3页)
宋珩失笑,“虞舍人的野心倒不小,谢家曾经的荣华也是靠几代祖辈累积下来的,哪能靠一代人改命。”
这话虞妙书没有反驳。
宋珩凭着曾经的记忆跟她讲各处布局,有些房间破破烂烂,有些则完好。
行至一处凉亭下,他说道:“小时候我曾在这里挨过打。”
虞妙书半信半疑,“你也挨过打?”
宋珩:“次数还不少。”又道,“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总喜欢惹事,大母偏疼,每每求她护着,我爹就越要打我,大母就打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虞妙书也笑。
宋珩沉浸在往日的旧梦里,不愿醒来,他自言自语道:“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梦到过他们了,最开始的那几年总是做噩梦,梦到大母喊我走,走得越远越好。
“有时候也会梦到阿娘,她就看着我不说话,神情哀哀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爹,想来他是怨我的,以前他总说我太过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这里,他忽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木然地望着荒芜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虞妙书知道他不好受,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宋珩背脊一僵,梗着脖子道:“你是不是同情我?”
虞妙书“唉”了一声,“你有这么大的宅子,日后不用上值朝廷都会供养你,我却当牛做马都挣不来这些,同情你作甚?”
宋珩的鼻头泛酸,她真的很会戳人心,“男女授受不亲,文君此举让我有些无措。”
虞妙书:“我知道宋郎君好面子,王华他们不会这么不识趣。”
宋珩扭头,王华他们确实没在周边。
虞妙书安慰他道:“翻过这道坎,往后宋郎君的前程皆是一片坦途,未来可期。”
宋珩摇头,心绪平静了许多,“我一无所有。”顿了顿,“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木然的样子,虞妙书的心揪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陈长缨,明明替陈家复仇了,最后却选择赴死。
宋珩拉她的手腕,“我十七年没回家了,文君陪我去看看。”
虞妙书:“里头乱糟糟的,我有些怕。”
宋珩:“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就算有鬼,也怕你我这两个穷鬼。”
于是虞妙书跟着他继续往里走,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讲起一段往事。
起初虞妙书只听着,后来便会问他,甚至有时候也会八卦,探听他们家的阴私。
只不过宋珩还是有些绷不住,在他站在亲娘罗氏的院子里时,往日记忆冲击而来,彻底把他击溃。
“宋郎君?”
“文君能唤我七郎吗?”
察觉到他的克制,虞妙书轻声喊道:“七郎。”
宋珩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十七年了,我以为我能承受得住。”
虞妙书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我高估自己了。”
虞妙书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方帕递给他,宋珩没有接,只道:“文君能抱抱我吗,很冷。”
虞妙书“唉”了一声,再一次上前抱他,却被他抓牢在怀里,好似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通红的双眼始终没有掉泪,因为哭够了。
那些年他年轻,总是在黑夜里哭醒过来,每一天都是煎熬。
后来渐渐大了,便再也不会哭了,习惯了苦难,习惯了穷困潦倒,习惯了厌弃,过着野狗一样的生活。
再后来,他把自己的脊梁彻底碾碎重铸血肉,他要活,只想活下去。
一晃十七年,他以为他能很好的去面对曾经的过往,遗憾的是他高估了自己。
死去了就是死去了。
怀里的身体是温暖的,她充满着鲜活的生机,有呼吸,有心跳。
宋珩好似幽灵一般把她禁锢得很紧,似乎只有碰到活物,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虞妙书被他禁锢得喘不过气,掰他的手臂道:“宋哥你勒死我了。”
宋珩像许久未曾见过阳光的怪物轻嗅她身上的气息,骨子里有种扭曲的贪婪。
他稍稍放松了些,抑制着汹涌的情绪,缓缓道:“文君是不是害怕我了?”
虞妙书推他,却推不动,“我要被你勒死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别有用心,宋珩道:“抱歉,我没把你当成女人看待,手脚重了点。”
虞妙书被气笑了,没好气道:“你放开我。”
宋珩松开了她,“今日多谢文君作陪,我现在心里头要缓和许多。”
虞妙书半信半疑,“当真?”
宋珩点头,“你说得对,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何须惧往后。”说罢别过脸道,“走罢,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他似乎很厌弃,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因为谢宅跟坟墓一样叫人惧怕,曾经被埋藏的记忆被血淋淋刨开,里头装的全是尸体。
包括他自己。
回去的路上宋珩一直沉默,不管虞妙书怎么逗他,他都没有反应。
快要到别院时,他才冷不防道:“往后文君租赁院子,记得给我留一间。”
虞妙书不解问:“给你留来作甚?”
宋珩淡淡道:“谢家,你去住。”
虞妙书连忙摆手,“我才不去,阴森森的,害怕。”
宋珩:“我也不喜欢,像个大墓。”
虞妙书噎了噎,“那好歹是你家。”
宋珩冷淡道:“你家,你去住。”
虞妙书:“……”
穷虽然可怕,但谢宅,她真的很忌讳,虽然一百多口人没有死在里头,但它始终是那些亡者的家啊,借她八百个胆子都不敢去。
回到别院后,宋珩似乎很疲惫,先回房躺会儿。
虞妙书同虞正宏他们说起谢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是真的大,但荒也是真的荒,到处都阴森森的。再加之年代久远失修,有些地方破破烂烂,不免让人胡思乱想。
虞妙书胆小道:“以前在朔州时,死过人的宅子我都不怕,但谢宅是真不敢去待一宿,就跟躺荒郊野外似的,那地儿太大了,不着边界一样,心里头不踏实。”
张兰打趣道:“那般好的地段,合着文君还嫌弃上了。”
虞妙书摆手,“数十亩地,在里头种庄稼都够得吃了。”
众人听得失笑,还当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而寝卧里的宋珩躺在床上,闭上眼回忆拥抱她的瞬间,他可以万分确定虞妙书是治愈他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