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长兄如父(第2/3页)
虞妙书挑眉道:“我招上门的不行?”
宋珩皱眉,语气有些冲,“你当养狗吗?听话的,乖巧的,百依百顺视你为主人的小郎君?”
虞妙书困惑,“这样也不行?”
宋珩没好气戳她的脑门,“简直天真,养这样的狗拿来做什么?你以为是地方上,你只手遮天可以为所欲为?
“文君一路走来,又岂知京城里的这些世家是如何立足的?他们盘根错节,相互依存,共谋利益,你别天真的以为做纯臣就能站稳脚跟。
“伴君如伴虎,我已经替你试过了,谢家满门冤魂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而今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身后还有虞家老小,裴怀忠,古闻荆这些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遇到事情,哪能全身而退?你告诉我你养一条狗,若是遇到事情了,他能替你做什么,狂吠吓唬人吗?”
被他一番敲打,虞妙书觉得不痛快,宋珩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显然很不喜欢她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
两人各自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宋珩缓和语气,“我希望文君仕途坦荡顺遂,别走我曾经走过的路。”
虞妙书猛地抬头,细细打量他许久,冷不防道:“今日的宋郎君很像一种人。”
宋珩:“???”
虞妙书:“封建大爹。”
宋珩听不懂,但见她的表情,肯定不是好词儿。他脑子特别灵活,知道她情绪抵触,以退为进道:“你若想养狗,就养我好了,花不了你多少钱银,还能给你写奏书。”
虞妙书:“……”
宋珩忽地凑上前嗅了嗅她,虞妙书跟见鬼似的避开,宋珩失笑,没好气道:“你躲什么?”
虞妙书嫌弃道:“你咬人。”
宋珩翻小白眼儿,“我方才言语下得太重,只是害怕你摔跟斗。京城这样的名利场,不像地方上那么简单,许多事情,文君想得太过天真,就拿现在圣人对你的态度,你既要依赖她,也得想法子自保。
“杨家人,没有一个正常的,在往上爬的时候,还得想自己的退路,而你身边那些可利用的人,便是你的退路,而非一条依赖你的狗,明白吗?”
虞妙书别过头道:“我不明白。”
宋珩耐心道:“你不明白,我可以慢慢教。”
虞妙书埋汰道:“你真的像我爹。”
宋珩沉静道:“那是用我谢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这话把虞妙书噎了噎,忽然有点怕他。
待马车抵达虞家后,虞妙书跟兔子似的跑了,生怕他会上前咬她一口。
宋珩无奈,又打道回府。
张兰见她回来,好奇问宋珩怎么没进院子,虞妙书没好气道:“别提那厮了,在车上劈头盖脸训斥我一顿,好大的官威。”
张兰愣了愣,随即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虞妙书板脸道:“你还笑。”
张兰把她拉到厢房里,小声问:“宋郎君是不是知道林少卿说亲的事了?”
虞妙书点头。
张兰打了她一下,“他那是吃味了,心里头不痛快。”
虞妙书:“???”
张兰:“你想啊,林家在他的宴请上来说亲,不是给他难堪吗?”
虞妙书:“这与他何干?”
张兰又打了她一下,“你这榆木脑袋,他对你应是有意思的。”
虞妙书是典型的直球性格,理所当然道:“他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兰不答反问:“你会应允?谢家那么多的牌位摆那里的,你会应允嫁进去?”
虞妙书没有吭声。
张兰道:“不光你怕,我看着都怕,文君不想生儿育女,可是谢家只有一根独苗,你进去不是让谢家绝后了吗?
“他肯定也知道你的意愿,一直不敢开口,但他也有他的难处,又与你相处了那么多年,若要割舍,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楚的。”
经她这一说,虞妙书开窍许多。
说到底,她就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宋珩退让。
亦或许,她是对这个时代的男人没有信心,并不认为自己能很好处理婚姻家庭。
对生儿育女没有兴致,对封建背景下的婚姻更没有兴致。她只想成就自己,只做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被这个世界同化。
这条路,注定要舍去许多。
就算在现代,婚姻对于女性来说,也多数都是压榨性质,更何况是在父权封建背景下的女性。
徐舍人无疑是通透清醒的,但还有许多女官试图两全,既要平衡家庭,又要平衡事业,很难。
不论是家族还是官场,大部分都没有全力托举一个女人杀出血路攀上事业巅峰的魄力。
官场上的男性试图把她们打压下去,家族里就算要托举,也会权衡,不会像托举男性成员那样下血本。
这是目前女郎们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处境,而虞妙书没有这些阻碍,她只需要一往直前,只要她不步入婚姻的牢笼,就没有人能把她拉下来。
她不能去冒风险,也不敢去冒风险,甚至害怕有一天人们只会叫她定远侯夫人,或虞氏,从而丢弃自己,遗失本我。
这对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她拒绝被同化,时刻记住自己的尊严,她只想做自己,坚定的做自己,仅此而已。
另一边的宋珩回去后,在祠堂里待了许久,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灵牌,有时候会感觉到窒息。
他压抑得喘不过气。
倘若谢家人在天有灵,或许会盼着他重振谢家荣光。毕竟一家子都死绝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唯一的血脉延续。
他想把虞妙书拖进这个坟墓,与他共沉沦,可同时也明白自己是自私的。
她一定会害怕。
别说她,就连自己有时候看着那些乌压压一片牌位都发憷。
它们犹如枷锁一般套在他的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都是些已故之人,却如同桎梏一般令他恐惧。
亦或许,他只需要像寻常人那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一窝孩子延续下谢家的血脉就好了。
偏偏他骨子里有叛逆精神,不想做那样的傀儡。
谋尽半生心血,重铸血肉,可不是为了过行尸走肉的日子。他心有所属,想要把虞妙书困在自己的牢笼里,想要像以往那样陪伴。
很多时候他也会矛盾,如果是在地方上就好了,没有那么多困扰。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