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祠堂夜话(第2/3页)
张兰抿嘴笑,“对,你就是他们的老子,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会认真听。我很欣慰文君替补了大郎缺失的遗憾,让他们看起来不是那么软弱。”
虞妙书:“我是虞家的一片天。”
她确实撑起了虞家,不止撑起虞家,更能撑起整个大周。
今年算是圆满收官,年前宫中宴请百官,可算不是鸿门宴。
明年春闱,朝廷要忙的差事多得很,除了要把今年未完的政策落实下去,虞妙书还把歪脑筋动到了矿产上。
像盐这种天然资源,几千万人口是吃不尽的。但北方的树木砍伐得厉害,南方那边要好许多,因为目前经济中心在北方。
这边人口多,用的基本都是柴火,特别是木炭,那是相当的昂贵,寻常百姓就甭想了,因为买不起。
每到冬天都会死很多人,主要是缺乏御寒装备。棉花还未普及,一般的老百姓穿的衣裳是纸来捣的,要么芦花。
在现代人看来,纸衣是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它在平民群众里非常普及。
柴米油盐,柴放在第一位总有它的原因。
京城几十万人口,那么多张嘴,每天用柴禾的量非常巨大,故而北方这边树木砍伐严重。
南方有大山,像那些养了数十年的木头会运送到这边修建宫殿庙宇,虞妙书从南到北,在盐资源上得到启发,生出普及煤炭的心思。
北方煤矿资源丰富,尽管目前已经开采运用于冶炼和瓷器等行业上,甚至权贵府里也在烧煤烹饪,但它跟铁锅炒菜差不多,属于小众商品,因为需要洗煤脱硫,非常麻烦。
虞妙书想要的是普及煤炭,也就是他们说的石炭,普及到大周的千家万户,至少让百姓有选择。
这就涉及到煤矿开采技术和洗煤技术,唯有突破它们,才能普及改善人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是冶炼技术的革命。
大周若要强盛,需得不断去突破改变。
大年三十那天虞妙书先跟家人团年,而后才走了一趟谢府。今年是宋珩在谢家过的第一个年,她去看了看。
哪怕府里经过整修,因着占地太大,人又少,始终显得阴森森。
虞妙书过去时宋珩在祠堂那边,里头亮堂堂的,好似白昼。
城内时不时传来热闹的鞭炮声,这是他回京陪伴祖辈的第一年。若是祖母还在时,他们会陪在她身边守岁等到新年再散去。
而今他们依旧还在,只不过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宋珩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魂魄,更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转世开启另外的人生。但那冷冰冰的牌位是他唯一的念想,就像是在这个世上留下的一点点牵挂。
稍后虞妙书站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声,宋珩回过头,颇觉诧异,“文君怎么来了?”
虞妙书道:“阿娘叫我过来看看你。”
宋珩弯了弯唇角,“今日年三十儿,你该在家里陪陪她。”
虞妙书走进祠堂,“我天天都陪她,不差今晚。”又道,“你用饭了吗?”
宋珩:“用过了。”
虞妙书试探问:“你今晚就在祠堂守岁?”
宋珩点头,“夜里凉,文君莫要冻着了,先到屋里去歇着。”
虞妙书:“现在还早,我陪你唠唠。”
宋珩原想说什么,终是止住了,他命人送来炭盆,怕她受寒。
祠堂空间大,虞妙书嫌一个炭盆不够,又送来一个。
宋珩把暖炉给她,她盘腿坐到蒲团上,认真地问一句,“你真打算在祠堂守岁等到子夜?”
宋珩“嗯”了一声,“许久不曾陪他们过年了。”
虞妙书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牌位,欲言又止。一个大活人在过年那天陪着一群死人过年,怎么看都觉得阴森。
她觉得脑门有些凉,宋珩起身去把祠堂的门关了,虞妙书又看了一眼牌位。若是以前,她是决计不信有魂儿什么的,但现在持怀疑的态度,她不就是个特例么?
“那个……”
“???”
“宋哥,你怕不怕?”
“怕什么?”
“这么多牌位,你……”
宋珩笑了笑,淡淡道:“你是想问,我跟一堆死人守在一起,心里头怵不怵?”
话语一落,供桌上好好的灵牌忽然掉了一块下来,吓得虞妙书一激灵,几乎本能扭头查看。
并未发现异常。
宋珩皱眉,起身上前查看,幸好那灵牌没摔坏。他捡拾起重新放好,说道:“六妹妹可莫要装怪吓人,下次不给你枣糕吃。”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虞妙书试探问:“宋郎君在说啥呢?”
宋珩:“我在警告六娘别吓人。”
虞妙书:“……”
不是,哥,你来真的啊!
过来见她一副恐慌的表情,宋珩失笑,“文君这般胆小?”
虞妙书没好气推了他一把,“你莫要吓我。”
宋珩回头看那些牌位,无奈道:“倘若这世间有灵,那谢家冤死的忠魂早就该报仇了,何至于要等到我筹谋大半生翻案呢?”
虞妙书愣了愣,“你不信在天有灵吗?”
宋珩摇头,“不信,我只信人定胜天。”说罢指着身后的那些牌位,“它们不过是我对亲人的一点念想,可若连牌位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念想的牵挂了。”
虞妙书:“你这样说话,谢家的列祖列宗只怕会骂你。”
宋珩挑眉,“他们怎么会骂我?”又道,“我的爹娘祖母他们最是疼我,我前半生好不容易苟活下来,他们怎么会舍得骂我?”
这话把虞妙书噎住了,一时无语。
宋珩淡淡道:“文君比我还迂腐,我以为你是通透人,至少你表现得很豁达通透。”
虞妙书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宋珩继续道:“我很欢喜你能过来看我。”
虞妙书半信半疑,“真的?”
宋珩点头,又弯了弯唇角,连眼里都写满了暖意,“现在离子时还早,有你在一旁说话,我觉得身边多了一丝人气儿。”
他不说还好,一说虞妙书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周边鬼气森森。
情不自禁靠近了些,说道:“祠堂里能吃东西吗,口渴了。”
宋珩:“我让下人送些吃食来。”
虞妙书摆手,“我只要饮子润润嗓子就行了。”
宋珩:“你无需客气,我知道你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