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三苏父子(第2/3页)
章越闻言有些无地自容了。
苏辙道:“此番我守母丧,与家父兄长回乡办完丧礼,于乡边一处名为老泉翁之处择为我苏家宝地。此地之所以名为老翁泉,是因有人说月明之夜,常见一白发俊雅的老翁坐此,待走进却不见了。故而家父才以老泉为号,此时三郎三字诗还未传入蜀中。”
原来苏老泉的号这么来的,嘉祐二年时,苏洵的妻子程氏病故,父子三人回乡后,苏洵择了老翁泉之地建宅,这才自号苏老泉。
章越心道我就抄首诗有那么难吗?
于是他厚着脸皮笑道:“此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苏辙闻言一愣,却没有言语。
欧阳发兄弟都是笑过,他们不知苏辙他们一家从眉州进京时,半道遇一僧人。
当时他们仆人中有一人中邪,是僧人出面解救。临别之时僧人与父子三人言道,此去京师,遇早逢三则吉,此乃贵人。
众人当时不解其意,苏家父子甚至选了逢三之日的一大早从京西入城,却未见什么贵人。
如今章越盲猜道中苏洵的号,苏辙则心想,这章三郎君,行三,章字之中又有一个早字,莫非就是僧人所言那个贵人不成么?
苏辙与兄长都颇信佛老鬼神之说。可是他并没有表露,而是默默观察着章越。
这时庭院里传来略显急快的脚步声。
章越看向门外,却见一名身着淡青色衫子的男子步来。
章越仔细打量见他颧骨颇高,面颊清瘦且长,苏小妹曾取笑他的相貌,说一滴眼泪要一年才能流到嘴角。
章越近来也学着相人,从相书上来说,颧骨高的男子,甚有志气有主见,有政治抱负。
“子瞻兄(哥哥)!”
欧阳发兄弟苏辙都起身见礼。
章越也是起身见礼,苏轼笑着见礼,然后抚着没几茎的短须看向章越道:“这位小郎君是?”
苏辙上前介绍了,苏轼也与章越见礼。
欧阳发拉着苏轼坐下道:“方才听得子由提及此番经过三峡一睹盛景,这才听到一半,子瞻兄,三峡之景如何?”
苏轼坐下即滔滔不绝地讲了。
他们父子此番出蜀,先陆行走了近月,然后从嘉州石佛登船,一路览三峡之胜。
三峡风光虽好,但水路十分危险,既有湍流也有暗石。
欧阳发,章越听着苏轼讲一行人乘舟势如奔马的狂浪中随流急下之景象,不由心潮澎湃。
苏轼一路讲来,三人不觉入神,有时这边见波涛汹涌,偶头抬头见崖上一茅屋孤立,樵夫背负青天砍柴上山,苍鹰翱翔于山巅之间。
之后苏轼再道些神女峰的神仙传说,三人更听得如痴如醉。
最后苏轼道此行他们兄弟二人联诗百余,名为《南行集》已托人刊印,到时一人赠一本就是。
三人都是高兴。
章越笑道:“受之有愧。”
一旁欧阳发道:“子瞻兄素喜金石,你也刻一闲章赠之,不好么?”
苏轼惊喜地问道:“度之善刻章否?”
章越笑道:“略知一二。”
说罢章越将自己随身带着一枚闲章递给苏轼,哪知苏轼看了爱不释手,忍不住问道:“三郎,竟习此刻章之法,不知可否教苏某。”
章越忍俊不禁道:“好啊。”
苏轼闻言朗声大笑,苏辙则为兄长擦了一把汗,初次见面就如此,幸亏章度之没拒绝。
不久一名下人来此向欧阳发道:“老爷在府中设宴款待苏家客人,老爷还听闻章三郎君也来了请一并赴宴。”
章越在旁听了心道,好么,三苏一起见了。
章越随着众人一并来至正堂。
但见欧阳修与一名知天命的老者正闲聊。
这位老者大概率就是苏老泉了。
苏轼苏辙在嘉祐二年考中了进士,不过还未授官,至于二人的父亲苏洵至今也没考中进士。
当然苏洵的文章写得极好,当年大宋第一学霸张方平读了苏洵文章,曾感叹道‘左丘明国语,司马迁善叙事,贾谊之明王道,君兼之矣’。
之后张方平将三苏写信推荐了给韩琦,欧阳修。
两个儿子中了进士,苏洵喜极而泣赋诗一首‘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这首诗蛮‘凡尔赛’的。
嘉祐三年,宋仁宗觉得不可让这样贤才遗落,于是让苏洵到舍人院考试,苏洵却推辞不去。
苏洵书信与友人解释,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要去考试,让人来权衡文章好坏,甚是难为情。我这个人写文章就是不合于考试的尺度,朝廷若觉得我文章好就用,不好就不用。
到了嘉祐四年时,朝廷再度召他进京考试。
正好苏洵两个儿子也服完母丧,父子三人就自蜀一并入京。
苏洵来京后见了韩琦与欧阳修两位父子三人仕途上的贵人。
他今日来见欧阳修不是为自己求官,而希望欧阳修能提携自己两个儿子。
兄弟二人都是年少及第,长子苏轼才气纵横,连欧阳修都对他人夸赞,三十年后没人知道老夫的文章,只知道苏轼的了。
次子苏辙才气虽稍逊之,但稳重慎言。
自己两个儿子都是可造就之才,自己一个老父年近五十,处处碰壁,一事无成。他们若跟随自己脚步,怕将来在官场成就也是有限。
故而苏洵找到欧阳修想让他照拂两个儿子,至于自己为官不为官无关紧要。
然苏洵没料到,这时欧阳修与韩琦之间因榷茶之事在朝堂上有些意见不一。
三苏父子都是闻名天下的贤士,韩琦,欧阳修都欲借重他们的名望。苏洵为两个儿子话说得口都干了,欧阳修也没个承诺,心底不由着急。
欧阳修见章越等人来了笑着道:“明允,小儿辈都到了,我们先入席吧!”
当下欧阳发又引章越见了苏洵。
苏洵正忧心忡忡,虽然没想到为何章越可以入席,但他没有仔细想下去。
至于章越则松一口气,万一人家问一句,你怎知老夫自号老泉?那当如何?
众人至后堂入席,欧阳修喜宴宾客,故而府上厨子时刻备菜。
这一席饭菜十分丰富。
即便有小儿辈在旁,苏洵仍道:“学士,当初我取二子之名时,见车轮,车辐,车盖皆有职责于车,唯独轼(扶手)若无所为者,然无轼亦不为车也。我为犬子取名为轼,正是惧他不为外饰也。”
“至于辙也,天下之车无不由车辙而行,但论车行之功,辙从不与其中。将来纵是车毁马亡,也不责难至车辙上。如此车辙于祸福之间,虽无功但亦不为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