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众望所归(大更)(第3/5页)

苏辙则道:“魏公,某则以为当校量利害,参用所长。”

章越则点点头。

苏辙道:“吾兄政见与我相公,但某则有一点,蔡持正断不可留。”

章越抚掌而笑,暗忖这兄弟二人,一个如烈酒呛喉,一个似清茶回甘。

苏轼尚存宽厚地道:“且看他山陵使后会不会辞相?”

苏辙则道:“何须坐等?尘不自走,帚至乃清;事不自动,人为方成。”

章越欣然,苏辙的政治见识果真高过苏轼一筹。

你在那等蔡确辞相,那是永远是等不到的,那简直是一厢情愿。谁会自动放弃权力,只有自己动手亲力亲为。

苏辙进而剖析:“魏公既受先帝顾命,乃大势所趋。此刻正该雷厉风行,清除蔡党以立威朝野,亦为陈和叔雪恨!“

章越知道此事势在必行,但自己不愿给苏轼兄弟留下自己无情,不折手段的感觉。

所以他故作踌躇地道:“之前官家在御塌上书‘召章越’三字,正是他向太后所言。”

苏辙急道:“这正乃先帝遗命,非蔡持正所急。他不过如实而答罢了,否则不是欺瞒天下,欺瞒先帝?”

“魏公,蔡持正此乃最是狡诈,这些年折在他手中之人不知多少?难道魏公忘了吕吉甫当年之事?”

章越闻言脸上一抽搐,当年吕惠卿假意向自己示好,后又火烧三司之事,令自己和苏辙二人一起狼狈离京。

真可谓是前车之鉴。

对政敌一点情面都不能留。

章越神色骤变,终是决断道:“好吧!”

苏辙闻言大喜。

“不过……”章越又肃然叮嘱:“不过本朝政治不是一味靠手段狠,靠立威。持正毕竟是宰相,宰相自有宰相的体面,切不可赶尽杀绝。”

苏辙道:“此事请魏公放心。”

“魏公宽仁。某这些年在野,已备齐蔡某罪状。既蒙钧谕,自当斟酌施用。”

此言既显手段,又彰分寸,章越闻之愈觉苏辙可堪大用,以后绝对是自己的臂膀。

苏轼感叹道:“魏公,蔡持正,吕吉甫罢了,其他人当善用之。”

……

事实上除了苏氏兄弟和孙觉外,还有程颐程颢也多次出入章府。

程颐程颢的政见与苏轼有所不同。

历史上的元佑党争是因为苏轼的蜀党,独立不倚的政治主张,同时反对全盘否定新法的政见,而被完全继承司马光的朔党攻讦。

同时苏轼也是高太后所赏识的人,所以必须阻止对方入相。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苏轼的人品。

苏轼无论在新党,还是旧党之中人缘都不好,因为他在政见上敢说真话,对不同政见敢于当面极力反驳。但对个人却从不报复,特别是以往陷害过他的人。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除了吕惠卿外,苏轼几乎都没有出手针对过个人。

换句话说,苏轼就是那种真正对事不对人的君子。台上和你吵得面红耳赤,台下和你嘻嘻哈哈。

同时对自己的进退,荣辱得失都看得很淡。

而程颐的洛党又是不同。

程颐的洛党与王安石的新党其实有些相似,都是主政革新,不过王安石重‘法’,程颐重‘人’。

章越比较认同程颐的方法,要得治法,先要得治人。

要造法,先要从造士开始。

程颐最看不惯的就是王安石变法后,对迎合自己政见的人大加重用,对反对自己政见的一律贬斥。新党官员确实良莠不齐,似邓绾,吴居厚那等小人都可以进用。而地方执行的官员都是逢迎拍马而上位,也败坏了不少新法的名声,这是王安石失察的地方。

等王安石意识到这点,从太学开始培养人才,用经义造士后已是有点晚了。

至于朔党,那都是司马光的铁杆,一个比一个头铁那种。

章越则是不打算接触的。

从五代丧乱之后,宋太宗专用士大夫,读书人的时代已经到来,这也确立了此后一千多年的政治格局。

同时读书人那等‘以天下为己任’的自觉精神,也由是萌发。

这点在苏轼、张载、程颐身上最明显。

天下家国不是他们的,但他们却以主人自居。

从欧阳修的君子有党,再到太学里经义造士。

程颢登门后,程颢先向章越问道:“魏公可知太后私下派人向吕晦叔,吕微仲问策乎?”

章越道:“未曾知也。”

程颢道:“司马君实曾与我言语,太后私下召对‘更张以何为先’?”

“君实则对曰,先者广开言路,群臣若有阻拦者必为奸恶之徒。”

“而广开言路之后,必先选拔言官,台谏之制天子亲除,宰相不预。此为司马君实棋高一着的地方。”

章越点点头,司马光的路数很明显,先广开言路制造舆论,然后再改易台谏,换上自己一方的官员,最后更易人事,更张新法。

蔡确,章惇争锋相对,之前出台了‘六事防之’的策略,总之只要你说得不对,就要受罚。又出手惩治了上疏言事的宋彭年,王谔两位官员,说他们越职言事。

算是防住了司马光广开言路的一招。

但现在蔡确出外任山陵使,章惇在朝中独木难支,司马光吕公著直接绕开章惇又推荐了二十一名官员出任朝廷要职。

章惇虽极力反对,但也只是将火力最强的范祖禹和范纯仁调离言官的岗位。

现在言官换上自己人了,你蔡确,章惇总不能说他们越职言事了吧。

程颐道:“魏公,我看过不少充斥台谏的官员,都是这些年身遭委屈,被新党排斥的官员。出任后难免发积年之怨气。”

程颢道:“现在司马光在明,吕公著在暗,都主张以言官更新政治。”

章越听了心道,司马光也罢了,吕公著自己一贯以为,这么多年了应该已是云淡风轻,不敢轻举妄动。

但对于争夺台谏时,他也是跳了出来,暴露了他的政治野心。

果然身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司马光,吕公著都打破了宰相不可推荐台谏官员的旧例。这属于知法犯法。当然你要说王安石,章越也这么干过,那我也没话讲了。

“太后还拿吕晦书的札子给司马君实看过,司马君实所言吕晦叔所见与他不谋而合。”

程颢道:“不过旧党之中也并非都附和司马君实之见,之前范尧夫(范纯仁)进京,便与司马君实争免役法,司马光不肯,范尧夫对左右言又是一个王介甫。”

“当然我们兄弟也以为司马君实执政实乃大荒谬,一旦言官就位,更张大局,悔之晚矣。还望魏公速速出山,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