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清明上河图(第2/7页)

河西的朔风呼啸掠过祁连山巅。

归义军的老卒为向导,熙河路经略使王厚调集蕃汉精兵三万,沿祁连山北麓西进。

大军三军,出动民役则要有六七万,其中物资大多是由兰州搬运至凉州就算过半民役从凉州本地承担,但熙河路所耗亦是不小。即便如此,凉州已成为大宋出征西域的重要后勤支撑点。

这不得不说是凉州这些年屯垦开拓之功。

王厚沿途却见山势陡峭,雪峰连绵,山脚下冰川融水汇成湍急的溪流,冲刷出深谷险壑。

大军沿古道前行,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山岩,寸草不生,不远处绿洲如珍珠般散落在黄沙之中。

沿途可见废弃的烽燧、坍塌的城墙,枯死的胡杨,那是盛唐安西都护府的遗迹。

这与当年沦陷在党项之手的凉州城亦是一般景色。

而今风沙侵蚀下,夯土城墙已斑驳不堪,但残存的箭楼仍倔强地屹立,仿佛忠诚的唐时河西老兵正等待王师的归来。

这里曾是丝路繁华之地,商旅驼队络绎不绝,而随大唐国势的衰颓,吐蕃、党项、回鹘的割据而荒废。

王厚取了皮囊痛饮一口烈酒问道:“青唐部的兵马正在何处?”

熙河路兵马钤辖王赡,兼熙河路第三将,总管熙河路第三军,此乃其父王君万旧部。

这一次统帅第三军追随王厚征讨河西,王赡手持羊皮地图指道:“温溪心率军扫荡草头鞑靼,黄头回鹘的驻地,这里是阿里骨的根本。”

“之后会北上与我军合攻于瓜洲沙州!”

王厚问道:“阿里骨主力何在?”

王赡往图上一指笑道:“正与党项苦战于阴山之下!”

王厚闻言哈哈大笑。

王赡无不讥讽地道:“听说他给司空呈递“愿为朝廷前驱讨贼“的血书。”

“也不知司空有无搭理。”

阿里骨明知宋军是夺取其河西四州的,却不敢应战反是北上与党项兵马力战于阴山下。

阿里骨并不是傻,而是想宋朝念在对方还有用处,给他留一条生路。

王厚大军抵达甘州城下,当地汉民闻王师至,箪食壶浆相迎,沿途番女向宋军献上花环。

甘州郡守不战而降,献出了个甘州城。

数名白发老者伏地泣曰:“六十载矣,终再见汉家旌旗!”

父老请起!“王厚扶起跪拜的老者们,当众宣读盖有政事堂紫绫大印的敕令:“诏曰:复汉唐旧疆,当施新政。河西四州免赋三年!”

围观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党项语的欢呼——原来章越特意注明“蕃汉一体均沾恩泽“,连昔日西夏统治时期的税吏也可重新登记为民。

随着通判开始登记隐户田亩,同时对于降伏蕃部,还下发专供蕃部头人子弟入读太学的“文牒“。

王厚走到城下看着一面石碑上疏【大唐张掖郡】不胜感慨万千。

王厚爱惜地将石碑擦拭干净,并郑重一拜。

登上不战而降的甘州城,城楼上的王厚远眺祁连雪峰对王赡,种朴道:“我要是汉武帝,我也要征服西域,看这黄沙驼铃响,葡萄沾月霜,醉酒篝火旁,玉人舞飞天。”

甘州降伏后,王厚留下种朴率一万五千大军驻守甘州后,亲率大军继续西行。

肃州守将拒绝了宋军要求其投降的请求,王厚也没有攻城,而是率军抄掠人口和牛羊粮食,或者分兵攻打小城寨。

远征顿兵于坚城之下,乃是兵家大忌。

一时之间宋军或威逼或利诱,引甘州百姓往凉州而去。

不过甘州百姓大多还是情愿地携家带口而去,不少归义军当年留下的百姓更是主动替汉军宣传。

凉州以及新降伏的甘州缺乏的也是人口。

负责抄掠人口的乃是王赡,对方手段丰富,顺手将当地牧场和民宅全部焚烧,这招当初在攻打凉州城时,王赡就使用过,眼下可谓是驾轻就熟。

王厚率军西进至瓜洲城外,沿途焚毁肃州牧场,迁走人口,肃州守军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宋军如入无人之境。

斥候飞马来报——

“报!阿里骨率军回师,前锋已至瓜洲!”

王厚勒马远眺,只见远处尘烟滚滚,蕃骑如黑云压境。

他冷笑一声:“此阿里骨真枭雄,一面以血书示弱,一面却想断我归路?”

沙洲城外,两军对峙。

宋军以重步兵结阵于前,长枪如林,大盾如墙,神臂弓手隐于阵中。王赡率党项直的轻骑游弋侧翼,随时准备截击。

对阵阿里骨亲率主力列阵。他本与党项鏖战阴山,闻宋军抄掠河西,急调精骑回援。此刻,他身披铁甲,目光阴沉。

他的手下都是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精兵,莫约有一万骑,其他都是裹挟而来的各个蕃部。

他本以为王厚会趁机攻打肃州城,他好以逸待劳,没料到对方却绕坚城而过。

“宋军远来,粮道漫长,只要拖住他们,待其粮尽,必退!”阿里骨咬牙道。

两军先是试探交锋。

阿里骨命手下蕃骑率先发动,千余轻骑如旋风般掠向宋军侧翼,箭雨倾泻而下。

“举盾!”宋军阵中号令骤起,盾墙竖起。

王赡冷笑,挥旗示意。埋伏于沙丘后的宋军弩手突然现身,三排连弩齐射,蕃骑人仰马翻,溃退而走。

旋即王赡率党项直杀出,阿里骨立即催动本部精锐骑兵拦截。

两边各自千余骑兵呼啸而出,顿时刀枪相向,一瞬间不知多少人落马。

王赡勇不可挡,在两骑相交之间,连扫数名番将落马,阿里骨心腹大将正要挺枪上前,却见王赡之马如风驰电闪般而至。

两马相交片刻,王赡长枪贯入对方身子。

王赡左右亲骑大喜,一名小兵当下割下对方脑袋,挂于马颈上。

阿里骨上千亲骑顿时溃散而去,回寨清点折损大半。

阿里骨见此一幕,脸色铁青。

此后一连数日,两军小规模骑战交锋不断。宋军步兵则稳守营寨,阿里骨指挥蕃骑屡次袭扰皆吃了一点小亏。

数日后直到朝廷诏书抵达——

“王厚即刻班师,迁民安置凉州!”

王厚接旨,环视沙洲城头飘扬的蕃旗,淡淡道:“阿里骨不过疥癣之疾,今河西大局已定。”

顿了顿王厚有些遗憾道:“可惜没打到玉门关外看一看。”

当夜宋军悄然拔营东归,携十余万河西百姓、无数牛羊战马,浩浩荡荡返回凉州。

阿里骨得知宋军退兵,却不敢追击,他看到凉州方向已驰来援军,他只好默然收兵。

他望着东方沉默许久,暗自长叹。

河西百姓在宋军护送下东迁,沿途有人回望沙洲,一时在故土和新故土之间徘徊,顿时泪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