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色果子

白蛇话音刚落,无序手劲猛地加大。

远看,蛇身被无序掐成了两节。

抓住七寸的地方极度收缩,头尾两段像要胀爆出来一样。

但是㞫辽的声音依旧十分轻松。

“无序公子好大的脾气。

“这朽覆谁不想吃几口,可不能全怪我呀。

“倒是鬼公子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让朽覆逃到了凡女身上?”

无序冷着脸,手上力道不松,打断㞫辽自说自话。

“你对她做了什么。”

㞫辽故作无辜,声调拔高几分。

“什么都还没做呢……

“鬼公子在地下称王称霸,来我这待这么久,我也没管,之前还把我弟弟吃了。”

㞫辽绿色双瞳竖立,闪过一丝杀意。

原先偷袭无序,害他受伤闯入朱柿家中的巨蛇,似乎和㞫辽有关。

㞫辽死死盯着无序。

“我都舍不得吃我弟弟……现在吃吃你的小宠物,不过分吧?”

说着,耷拉在地的白蛇尾,翘起来扫过朱柿脸颊,勾了勾她头发。

无序抬手,直接切断。

小臂长的一节断尾“啪嗒”掉在地上。

切口处流出汩汩绿血,切面上的肉是青黑色的,肉还在跳动。

㞫辽不以为然,噗嗤一笑。

“这可如何是好?

“你这样让我更想吃掉她了。”

无序没有接话。

㞫辽察觉他耐心告罄,似乎想把自己直接杀了,竟然还敢挑衅。

“杀了我的分身也无济于事。

“这傻女身上的朽覆,我势在必得,就当是你赔给我的弟弟了。”

无序单侧眉毛高挑,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你这蛇妖,废话真多,跑得够远了吗?”

无序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却让㞫辽浑身一僵。

原来㞫辽趁着这个间隙一直在逃跑,他的本体已经躲了起来。

无序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最好再滚远些,你那臭蛇窟可不难找。”

㞫辽毫不慌张,咧开蛇嘴,皮笑肉不笑。

“和一个傻女交媾,就能拿到大部分朽覆鬼力,等你寻到我,恐怕她早就被吃透了。

“不如,我留公子一口……”

不等㞫辽说完,无序挑起阴火,将白蛇烧成灰烬。

黑灰簌簌落下。

无序查看一下朱柿,确定无碍,即刻追上蛇妖。

这蛇妖几千年道行,却贪生怕死,一直在虚张声势借机遁逃。

他明明看出想通过交媾获取鬼力,前提是这个凡女动心动情。

口舌吸取,鬼力微薄,但只需朱柿不生抵触即可。

合欢采补,则要朱柿主动敞开,真正动心动情。

这是朽覆寄宿在弱小凡人身上的自保之术,利用凡人本能抵御危险。

口口相对已使无序不喜,遑论阴阳相连。

无序决计不会行此下策。

几息之间,无序追出万里,地上的朱柿慢慢苏醒。

*

朱柿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去买烧饼。她急急跑去,生怕晚回家惹姐姐担心。

她很想喝口水,漱漱嘴。嘴里有股腥腥的味道,但也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气。

最近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了。

朱柿觉得刚才的大白蛇也是妖怪,算上无序,这是她遇到的第二个妖怪。

虽然看不真切,但大白蛇身上的鳞片,如玉石般坚而润。一眼望去,像流动的冰雪,微微津出光泽。

在暮色里,却如同钟乳石遇到日光,细细密密,滴滴沥沥,十分夺目。

正是这份美丽让朱柿松了戒备。

朱柿现在想到刚才华丽的院子,美丽的大白蛇,她就害怕。

除了无序,这些好看的东西都好可怕。

朱柿越想越沮丧,尤其是快到家时,更加懊恼得而又失的十块铜板。

虽然她脑袋不灵活,却很爱操心。

过去关在家里,她就想帮姐姐接客,让姐姐休息多些。现在靠挑粪挣到钱,又想着让姐姐高兴,想再多挣点铜板。

朱柿喜欢挑粪的活计,虽然很累,但不会有人来欺负她。可是,怎样才能多挣些铜板呢?

朱柿想不到。

*

刚从外面回来,朱青就叫她过去,声音兴致勃勃的。

“阿柿!你看这是什么。”

朱青手里提着一小袋粗粮和一个马蹬铃铛。

铃铛是未精细加工的铸铁,表面有暗红斑点,没有雕刻和镶嵌花纹,工艺简陋。

内里用石子作响舌,摇起来声音很闷。

不过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铃铛,但朱青满脸高兴。

原来,之前元宵夜,朱青偶遇一个哑巴男人,那男人迷了路,不断笨拙地比划。他外表魁梧但神情怯懦可怜,朱青耐心给人带了很久路。

今日铁匠竟然找上门来。

一开始听到敲门声,那沉重的手劲不像朱柿的,朱青以为是以前的客人。

最近不少客人找来,都被朱青打发了。她现在这身子接不了客,更何况,当务之急是怎么给妹妹留条后路。

朱青刚开门,男人立刻低垂下头,手不知所措,放在门框上,又马上缩回去,毫无章法地挠挠头。

在男人的比划下,朱青想起那晚的事。这个铁匠工为了感谢朱青,送来一点粗梁和自己做的铃铛。

朱柿也很高兴,立刻想象晚上喝粗粮粥的画面。

朱青则把铃铛悬挂在妹妹床头,闷闷的铃声引得一旁的小狗十分激动,一直蹦起来用爪子去够。

那天以后,家里陆陆续续都会出现一些小玩意。

有时是一个小帐钩,再后来还有一个镂空烛台。

朱柿发现姐姐最近非常开心,总是面带微笑。姐姐一开心,她也开心。

朱柿不知道的是,朱青看那铁匠秉性不坏,正盘算着怎么撮合他们。

*

这几日朱柿满脑子都是——赚更多铜板。

以至于清晨干完活,她经过一处茶馆听到有人要租妾,立刻上前自告奋勇。

一个粗布葛衣秀才样的人,扯着一个瘦小女子,对着茶馆东家说,这女子是他五百文买来的,现在可以给他做抵押。

只要和东家借一百文,逾期不还,这女子就任凭处置。

朱柿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五百文钱。

她立刻走过去去,呆呆地问,自己也可以租五百文,问东家要不要。

东家在她一靠近时就闻到了粪气,掩鼻挥手赶她。

朱柿又望了望被租的女人,她脸色煞白,发着抖。

朱柿三步一回头,有些难过。还以为有了挣钱的法子,又落了空。

直到她低着头穿过一片竹林,才回过神来。

这片竹林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天还没亮的时候,每一次穿过都觉得阴风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