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 无序轻轻啄吻

矮男人的左眼被划拉开。

“啊!啊啊啊——”

静谧的午后,惨叫声直冲院子上空。

男人的左眼完全看不见了,只觉得热辣辣一圈,剧痛无比。

他捂住眼睛的手,有湿湿热热的血。

鲜血宽粉条一样,从侧脸淌下。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泪,看不清路。男人摇摇晃晃,生怕朱青手上的刀再刺过来,开始胡乱四处抓。

男人像一头矮牛,转着头角,盲目冲撞。

朱青找机会,掳过他的头发,把人往门外扯。

朱青全程一言不发,眼睛一眨不眨,但眼神异常明亮,握细刀的手微微颤抖。

矮男人害怕极了。

拽他头发的朱青,力道粗大,简直像个男人一样强硬,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朱青。

男人脸色煞白,被牵拉着,双手护住头脸。恍惚间,怀疑抓着他是张蛰!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抽手挥拳,几乎快打到朱青的脸了。

朱青毫不犹豫,划猪肉皮似的划了男人手臂一下。

朱青很决绝,从第一刀起,涌上心头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股沉寂已久的愤怒。

早该这样了,凭什么她就不能反抗。

矮男人跌跌撞撞跑出巷子。

……

张蛰回来时,步履轻快。

原本从容的步伐,走进巷口时立刻沉重下来。

有淡淡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

张蛰三步跨作一步冲向小院,院门紧锁,他想都不想,直接跨腿翻墙而入。

却见小院干干净净,日光融融。

满满当当的竹筐,摆在院子里晒。

木桌上的饭食热过,冒出腾腾热气。

细刀被清洗干净,重新收好,一切恢复原样。

朱青发髻已经梳好,整整齐齐的,张蛰突然翻墙而入,她瞪了瞪眼。

接着淡淡笑说:“阿蛰,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

茅草屋顶,零星破口处泻下淡淡月光。

无序勉强坐了起来。

朱柿抱住膝盖蹲在他身侧。

她身上只有兜衣,刚才被㞫辽脱下的外袍,还堆在无序脚边。

因为忍痛,无序胸膛一起一伏,衣布褶皱的光亮,随着呼吸游移。

无序把剑稳稳递到朱柿眼前。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开。

两人僵持半晌,朱柿突然伸手去拿。

接过剑的瞬间,剑“噌噌”往下坠。

朱柿连忙用双手托住,明明在无序手里看着轻如木棍。

朱柿跑到门外,举起剑,使出全力,猛地抛出去。

“哐啷!”

剑跌进草地里。

从始至终,朱柿都坚信,眼前男人是前世的无序也是后来无序。第一次见面,手就能和他共感,但后来鬼力越来越少,共感就变得很微弱。

朱柿担心,伤了眼前的男人,熟悉的无序也会消失。

剑被扔在门外,发出响声时,无序下意识直起身。

手不小心碰到朱柿的外袍,冰凉柔软的布料里,有个硬硬的物件。

无序凭触觉拨开衣布,把东西放在手心。

原来是那只榫卯竹蝴蝶。

多年前,与这个呆头呆脑的女鬼相遇,给过她一只竹蝴蝶。

她竟然还带在身上。

无序节骨分明的手,抚过竹蝴蝶的翅膀。

这种榫卯戏具是娘亲教他玩的。

哪怕儿时的无序在兄长庇护下养尊处优,受尽谄媚,但他除了兄长,没有一个玩伴,没有一个戏具。

娘亲却像哄孩子一样,给他做了很多粗糙的榫卯木雕。

朱柿重新回屋时,看到无序拿着竹蝴蝶。

无序出了神,长长睫毛慢慢扇动。

朱柿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可以和之前一样,把无序变成竹蝴蝶给他疗伤啊!

朱柿小跑过去,跪坐下来。

无序被扶着躺好,脑袋枕在朱柿大腿上。

他安安静静的,脸上有细细冷汗。

朱柿掀起兜衣一角,在无序脸上胡乱擦了擦汗。

动作太着急,手指的甲片刮到无序鼻梁。

瞬间留下一道红痕,横斜在无序高挺的鼻梁上。

朱柿连忙抱紧无序脑袋,哄小狗一样吹了吹气。

“对不起!无序,我总是害你受伤。”

朱柿俯身抱住无序时,胸口的凉绵绵贴上无序冷峻的脸。

无序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失明的眼睛还同以前一样,又黑又锐利,只是毫无焦距。

无序一直沉默,手里握着竹蝴蝶,在朱柿怀里,眼神虚空。

突然,朱柿浑身一震,表情痛苦。

她刚刚尝试用鬼力帮无序化形。

但一点鬼力都用不出来,反而升起了莫名的疼痛。

朱柿呼吸急促,身体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无序察觉到异常,刚要起身。

朱柿突然消失了。

无序的脑袋从朱柿大腿上掉下,没了支撑。

无序迷茫地对着茅草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从未问过朱柿名字。

他咳嗽几声,声音又沉又闷。

朱柿其实还在原处,没有挪动过,保持跪坐。

但她全身变成了透明的。

“无序,我在这!无序?”

无序没有反应。

朱柿眼睁睁看着无序静坐了一会,匍匐着,拖动扭曲的断腿往门外去。

她追上去,却碰不到无序。

想把无序从地面扶起来,手却从他宽厚的背上穿过。

有那么一瞬间,朱柿后悔自己把剑扔得这么远。

无序爬向门外的剑,身后蜿蜒出长长血迹。

他拿到剑。

毫不犹豫,抬手自刎。

朱柿明明是扑过去阻止,但眼前一切却越来越远。

她似乎在往高处飘,越来越高。

眼前一切渐渐模糊,整个世界像晕湿的画布,真真假假。

周围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时,朱柿失去了意识……

她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进怀里。

*

朱柿回到了最初来过的地方。

那个黄漆柱,绿帷幔,遍布蛛丝和尘土气的破庙。

无序高大的身躯稳稳站立,怀里横抱着朱柿。

他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身后。

阴郁疏离的脸,比先前更加俊美。

是那个熟悉的无序,鬼气蕴蕴的无序。

无序低头,自然而然吻住朱柿的唇。

朱柿双眼紧闭,有一滴泪从眼角划出。

无序替她拭去。

他捋开朱柿额发,捏了捏她的脸。

无序轻轻啄吻着,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唇与唇相贴了一会,无序果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