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牙齿轻轻相撞
深夜小巷,阴气弥漫。
朱柿连连后退,被无序带进了怀里。
无序的大手捂在朱柿嘴上。
冰凉的指节抚了抚朱柿的唇瓣,轻轻擦拭着。
被掀到一边的㞫辽,脸上笑意迅速敛去。
狭窄的巷子里,㞫辽闪退一旁。
白袍无风自动,下半身抽出粗粗蛇尾。
尾巴对着朱柿,弹过去。
蛇尾蜿蜒卷上朱柿的小腿,想要带走她,却被一股力量压住脊背。
㞫辽整个身躯塌下,脊背一寸寸弯曲。
他伏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双臂死死撑住。
弓起的后背,把白袍绷得紧紧。
透过衣袍,一节节脊骨起伏分明。
先前㞫辽脸上的笑意已被抽走,剧痛在他眼底掠过。
半人半蛇一点点塌下,匍匐在地。
㞫辽白皙清俊的脸,贴在暗巷的湿砖上。
石缝里的污水粘到了脸上。
无序面无表情,看着狼狈至极的㞫辽。
手掌仍虚虚捂住朱柿的脸。
*
㞫辽被无序完全压制,无法动弹。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无序突然出现,㞫辽又突然倒地不起。
朱柿朝㞫辽伸了伸手,想去扶他。
谁知体内鬼虫尖声大喊起来。
“不是说好了!送到这就行了,怎么契约还没解开!”
鬼虫在朱柿体内四处乱撞,在每根经络里钻来钻去,又在朱柿五脏六腑跳动。
像一根尖针混进了血里,每一次流动都刺痛朱柿。
朱柿半边身子麻痹,整个人软下。
无序稳稳扶着,目不转睛看着㞫辽挣扎。
㞫辽在脏污的地面化成一条白蛇。
圆粗的蛇身一抽一缩痉挛着。
泥水夹进洁白闪闪的蛇鳞缝隙里。
直到白蛇一动不动,无序才收回目光。
*
朱柿已经浑身无力,连指尖都没知觉了。
无序握住她的腰,翻一翻。
拇指放在她的嘴边,从唇缝里,按进去。
朱柿颤抖着张开嘴,露出舌面。
鬼虫立刻从朱柿舌面逃开,钻入喉咙。
无序收回手指,拨了拨朱柿额前的散发。
摩挲一下她的脸,安抚着。
“别怕,快好了。”
无序低下头,含住朱柿舌尖。
往里探,控制她体内的鬼虫。
鬼虫四处乱窜,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先前结契,要求是护送朱柿回家,不能让她身边有半分危险。
刚才无序故意不杀蛇妖,任由蛇妖出手碰到朱柿,现在还留蛇妖一命,契约便一时解不开了!
无序一边吻,一边压向朱柿。
和从前一样,整个身躯罩在朱柿身上。
朱柿抬起头,上半身后仰。
无序吃吻下去,越来越深。
一向不喜欢闭眼的无序,这次阖上了眼皮。
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脸上竟然有几分乖顺。
朱柿呼吸不过来,用力抓住无序肩膀。
。
无序用舌尖,抚过朱柿牙齿的脊背。
一节一节,一粒一粒,像海浪舔湿岸上的白贝。
无序的嘴唇和月光一样。
冷凉,潮湿,温柔。
朱柿麻木的身体渐渐不再痹痛,体内鬼虫也不再叫喊。
她缓过劲来,想说话。
唇瓣却被无序含住。
被混着涎水,吻了又吻。
朱柿察觉到无序的强势中,带着莫名的不安。
她张开嘴,尽力容纳无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朱柿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刺向她。
㞫辽躺在地上,残喘着。
他一瞬不瞬看着朱柿的背影。
小小的背影被无序禁锢在怀里。
无序一手握着朱柿后颈,另一手掐她的腰,将她托起。
朱柿脚面离地,被轻松抱起。
无序稍稍低头,沿着侧脸,虚虚吻朱柿的脖颈,肩膀,胸口。
在朱柿胸前停住。
他掀动眼睫,抬起眼来。
…朱柿身上,有浓重的蛇腥味。
胸口,腹部最明显。
无序沉默着,线条分明的侧脸,轻轻靠在朱柿胸口。
朱柿迷茫地往下看。
无序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正随着自己的呼吸,在胸前轻轻起伏。
突然,无序隔着粗糙的布料,咬了咬。
朱柿被无序突然外露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无序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直起身,将朱柿放回地面。
朝㞫辽走去。
㞫辽眼里满是淤塞的怒火,还有一丝自毁的嫉妒。
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粗硕的蛇身一缩一弹。
蛇首冲无序咬去。
无序一把掐在七寸上,将白蛇从地上挑起,五指捏紧。
蛇身立刻缩成手掌大小。
无序拉起朱柿的手腕,将手镯一般细的白蛇,套上去。
柔软的扭动的白蛇,在朱柿手上一圈圈绕动。
一旦尝试窜开,就立刻回到朱柿手腕上。
无论白蛇怎么游动,都无法从朱柿手上离开。
黑色的鬼虫冒出来,和白蛇缠绕在一起。
无序让㞫辽和鬼虫相互制衡。
如此一来,鬼虫的力量就能为朱柿所用。
*
寂静黑夜,两个脚不点地,随风飘飘的影子悄悄移动。
无序和朱柿朝朱青的住所赶去。
他们在一户户人家的墙壁里穿梭。
朱柿第一次体会到穿墙的感觉,从墙内出来时,会有蜘蛛网扑面的触感。
或许是快要见到姐姐,又或许是这种新奇的体验。
朱柿一边安抚着手上的白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
一处山间药寨。
周围全是大片大片的药圃。
深夜,空气中有浓重的草药味。
朱柿和无序从一堵斑驳的墙内走出,站在一个小屋外。
张蛰带朱青住在眼前这个小屋里。
朱柿从墙角阴影里跑出去,才走一步,突然后退,缩了回去。
远处,过来一个人。
他执着灯,徐照台阶。
来人身形高大,步伐稳而有力。
是张蛰…他眼底青黑,面容憔悴了些,清瘦不少。
手上提着一袋药包,没有察觉隐匿的朱柿和无序。
张蛰推开门,进屋。
朱柿听到张蛰把药包放下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像是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的声音。
屋内,传出一声熟悉的咳嗽。
安静的夜里,清晰又微弱的咳嗽。
隔着一道门传进朱柿耳中。
朱柿站在门外,只要她的脚尖再迈出一步,就能从门边出来,站到姐姐面前。
但她却不敢动弹,眼中蓄满泪水。
姐姐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阿蛰,我又梦到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