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印三 ? 暗流涌动

客栈门外,一个姑娘探头进来。

她头发散乱,衣服脏脏的,背后竹篓里坐着只小狗。

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全都蔫蔫的,其中一个还断了手。

客栈内,亮的地方亮,暗的地方很暗。

每一张木桌上,都放着一台蜡烛。

但只有两张桌子点了烛,发出亮光。

这两张木桌挤满了男人。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影子重重叠叠。

从客栈门口乍眼看去,像一块块肉山挤在那。

朱柿一进去,男人们全都回头,死死盯着她。

这些人和刚刚遇到的猎户很像。

披着油腻破烂的兽皮,膀大腰圆,头发结块,脸上泥垢拉碴。

他们不知道在吃什么。

昏黄的烛光下,朱柿看到一盘一盘菜,有绿有黑,有馒头有肉块。

顶着粘稠的视线,朱柿往客栈内走。

才走两步,翁臭的口气,脚气,汗气扑面打来。

朱柿五官皱起,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看清客栈里的情况。

门边角落,一个白袍男子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上的蜡烛还没点。

黑暗里,他安安静静的,白色衣袍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找到熟悉的身影,朱柿立刻跑过去。

*

㞫辽坐在角落。

他慢腾腾脱下背后的药篓。

朱柿带着两个孩子挤过去,坐到他对面。

㞫辽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高高束起的头发上,系着淡绿色发带,显得格外恬静雅致。

朱柿忍不住看了几眼。

真的长得和小白一模一样……

朱柿身旁的两个孩子,看了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突然,客栈后厨走来一个仆从。

仆从把朱柿这桌的蜡烛点上。

昏黄的烛光亮起,朱柿眯了眯眼。

她盯着烛火焰适应了会,目光一偏,对上㞫辽双眼。

对面,㞫辽面无表情。

单手撑着脸,直勾勾瞧着朱柿。

浅色的眼珠里,竖瞳一收一缩。

朱柿愣住,抿了抿唇,冲他笑笑。

㞫辽没有一丝回应,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盯着。

点完蜡烛的仆从,转身面向㞫辽。

“公子要吃些什么?”

单手撑脸的㞫辽扭头,看过去。

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一下。

“不吃,没有银钱。”

仆从立刻冷下脸。

“我们这不让白坐,公子要借宿就到别处去。”

㞫辽顺从地站起来。

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朱柿连忙伸手,拉住㞫辽的衣袖。

“我有,我来给!”

㞫辽阴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唇角勾起,连带着细长的眼尾翘了翘。

“姑娘要请客?”

朱柿一边点头,一边掏怀里的铜板。

她把几块铜板攥在手心,握成拳头,放到仆从的托盘上。

一字一句嘱咐:“不吃荤腥,我们要米粥和馒头。”

仆从拨了拨几块铜板,转身回后厨。

*

㞫辽笑着,悠悠坐下。

他一手搁在桌上,重新托起自己的脸,审视朱柿。

眼前凡女处处透着古怪。

她一会摸摸右边黑衣男童的脸,问他累不累,一会又给左边那个倒水喝。

看着不谙世事,毫无防备地进了这个客栈。

身旁两个孩子,还一直装乖顺。

黑衣那个,低垂下头,紧紧依偎着凡女。

眼睛却时不时转动,分明在警惕周围动静,眼底异常冷静。

那白衣的,装得倒像些。

他缩着肩膀,嘴唇发白,谁也不敢看,眼神呆滞。

却在这凡女不小心扫到热茶时,两人都迅速伸手扶稳。

……

真是有意思。

㞫辽指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脸。

突然,凡女背上的竹篓,露出一个黄色的狗头。

狗冲着㞫辽呲牙。

㞫辽对视一会,冷冷撇开目光。

*

一小盆米粥和馒头端上时,朱柿三人立刻吃起来。

奔波一路,朱柿饿得胃都麻木了。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脸嚼啊嚼,手上动作不停。

捏碎一个馒头,向后扔进竹篓,小黄兴奋得在竹篓里撞来撞去。

另外两个孩子动作不急,但嘴里东西没嚼几下,就直接往肚子咽,看着也饿得不轻。

㞫辽没动筷。

他伸出手指,将烛台往前推了推。

烛光完全照亮了朱柿的脸。

朱柿嘴巴微张,两颊吃得圆圆的。

㞫辽上半身往前探。

他声音柔和:“姑娘是不是认识我啊。”

朱柿眼睛闪躲几下,摇摇头。

㞫辽收起笑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抬起朱柿的脸。

算了,干脆杀了吧……

㞫辽动了动食指。

打算戳进朱柿的眼睛里,直接掐碎她的脸。

朱柿旁边的白衣孩童,猛地抬头。

他收起了装在脸上的怯懦,阴狠地直视自己。

㞫辽顿住,有些意外。

这个凡人小孩,怎么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才刚刚抬起手指……

*

数米外,一个秃头横肉的男人走过来,靠近朱柿这桌。

他一把搭上㞫辽的肩,用力晃了晃。

“喂,卖药的,你这篓子里有什么药?”

㞫辽收回掐着朱柿的手。

秃头男捏了捏㞫辽的肩膀。

“我自己看看啊。”

说着,他直接越过㞫辽,去捞旁边的药篓。

秃头男慢慢挨近。

上半身离㞫辽越来越近。

借着凑过去的姿势,男人抽出一刀。

捅进㞫辽腰侧。

秃头男立刻笑了出来,脸上横肉堆叠。

下一秒,尖刀却像划到石壁。

发出尖锐的“咯咯”声。

秃头男手一顿,连人带刀,滑开了。

他张开嘴,低头一看。

手里的刀断成两截。

秃头男瞪大眼睛,双眼往上移。

眼前,他戳到的不是一截人肉。

而是一条蛇尾。

木桌面上,烛光黄黄。

木桌下,十分昏暗。

一条蛇尾盘成一坨,堆在地面。

秃头男睁着眼睛,慢慢看向㞫辽。

眼前男人白袍翩翩,上半身撑着脸微笑。

下半身却是又肥又长的蛇尾。

“啊!!”

秃头男尖叫后退。

撞倒旁边两张木桌子。

桌上的矮板凳一个个掉到地面。

整间客栈发出“砰砰”巨响。

“蛇、蛇妖!他是蛇妖!”

两大桌的男人站了起来,齐齐看去。

远处,白袍男子翘着腿,闲闲坐着。

而他对面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嘴上不停,拼命把东西吃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