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下局(十) 周緤,你是秦人?……(第2/2页)
周緤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秦人。”
刘昭躺在榻上,睡意全无,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和对周緤突然升起的好奇心交织在一起。她侧过头,继续问道:
“你是秦人?可是你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我阿父的吗?”
周緤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平稳:“是。我原是秦军中的一名小将,驻守骊山刑徒营。”
骊山刑徒营?刘昭想了想,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来呢?”她追问。
周緤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并不愉快的往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所在部族的长官,性情刚直,因督造皇陵之事与赵高亲信起了冲突,被罗织罪名下狱。我受牵连,又不甘受辱,便杀了看守,逃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昭能想象到,那必定是一场在绝境中爆发的血腥逃亡。
“那时,关中追捕甚严,又听得传闻东南有天子气,想着能在那乱局中寻一线生机,便一路向东南逃。”
周緤继续说道,“到了沛县地界,正好听闻沛公斩白蛇起义,反抗暴秦。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投效了沛公。”
原来如此,刘昭恍然。
周緤并非刘邦的沛县元从,而是因秦法严酷,自身遭遇而投奔的外来者。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能力出众,却并不在最初的核心圈子里,而是被派来保护她。
“那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没了。”周緤的回答简短,“父母早亡,族人离散。自逃离秦地,便孑然一身。”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刘昭有些明白,为何周緤总是如此沉默寡言,他的过去,充满了背叛、杀戮和逃亡,早已斩断了与故土的联系。
他将自己完全投入到护卫的职责中,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周緤,”刘昭的声音柔和下来,“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周緤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微微偏过头:“护卫女公子,是緤的职责。”
“晚安,周緤。”
“晚安。”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吃完晚食便跑向刘邦帐里,此时刘邦洗漱完又吃了东西,恢复平时的模样。
“昭,你醒了?”
刘昭点头,然后将符印还给他,“阿父,昨夜我心惊胆战,泪流不至,幸好阿父回来了。”
刘邦哈哈大笑,他接过符印,脱离生死局开始吹牛,“我有天命加身,岂会死于一个鸿门宴,昨日我去见项羽那厮,他与我推杯换盏,当场道歉。”
刘昭乖巧地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睁大了眼睛,知道你会吹牛,万万没想到这么不要脸,“真的吗?阿父快仔细说说!”
刘邦见她这般捧场,谈兴更浓,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仿佛昨日的惊险从未存在过:
“昨日你阿父我一进那鸿门大帐,好家伙,杀气腾腾!”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女儿屏息的样子,才满意地继续。
“可你阿父我是谁?我稳坐如山,面不改色!我就跟项羽说,‘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我这话,有情分,有事实,还点出是有小人挑拨!”
他模仿着当时诚恳的语气,说完当场变了副嘴脸:“项羽那厮,被我说得脸上挂不住,当场就嚷出来,‘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哈哈哈,直接把曹无伤那卖主求荣的东西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