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还定三秦(十五) 不愧是吾儿,你来得……
数日后, 南郑城外,旌旗蔽日,甲胄生辉。汉王刘邦身着戎装,腰佩长剑, 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台下, 数万汉军将士肃然列阵, 枪戟如林, 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高台两侧, 文武重臣分列。刘昭作为太子, 站在韩信前面, 立于刘邦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看着眼前这军容整肃的场面,心中亦不免激荡。
刘邦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士,声音洪亮, 带着沉痛与愤慨:
“三军将士们!寡人今日,在此誓师,非为私利, 实为天下大义!”
他高举手臂,“义帝, 天下共主!仁德之君!然项羽逆贼,暴虐无道, 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弑君于江南!此等恶行,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台下将士群情激愤,想起项羽入咸阳后的暴行, 让他们沦落到这穷山恶水地方,汉军基本盘是楚人,思归心切。
更多的新兵是旧秦人,他们恨章邯,恨项羽,仇恨不共戴天!
“项羽背弃盟约,将寡人封于这偏远的汉中巴蜀!更可恨者,他分封不公,纵容麾下,肆虐关中,致使三秦父老,再陷水火!”
“今日,寡人将率尔等,东出汉中,还定三秦!此战,非为寡人一己之私,乃是为义帝复仇!为三秦父老请命!为天下除暴安良!”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赤霄直指东方,声音陡然拔高,声嘶力吼,“三军听令!以我汉军之热血,涤荡丑虏!以我手中之利剑,匡扶正义!此去,必破章邯,定三秦,告慰义帝在天之灵!”
“破章邯!定三秦!”
“为义帝复仇!”
“汉王万岁!”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士气高昂到了极点,刘邦成功地激发了全军同仇敌忾的斗志。
汉军厉兵秣马,等的就是今日,他们要回家,要复仇,要建立功业!
汉中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人的志向,所有人都盼着东归。
誓师完毕,大军即将开拔,就在这紧要关头,刘太公派人传话,言及刘媪,因久居汉中,水土不服,加之思乡情切,忧思成疾,今病重之际,希望能返回沛县故土,叶落归根。
消息传到刘邦耳中,他正与韩信、萧何做最后的部署,闻讯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为人子者,孝道为大,父母有此心愿,他岂能断然拒绝?
可如今大军东出在即,沛县远在楚地,如何能确保二老安全?他若分兵护送,势必影响主力行动,若不闻不问,又恐担上不孝之名,且心中也确实担忧。
刘昭一听就头疼,她是知道的,此去项羽一抓一个准,沛县是楚地啊,他俩要回去,刘邦肯定没空,吕雉就得回去照顾老人,这不是给项羽送吗?
她立刻上前一步,对刘邦道:“父王,此事万万不可!”
刘邦正自烦恼,见刘昭反对,不由问道:“为何不可?你大母思乡心切,寡人岂能置之不理?”
刘昭神色凝重,语速加快:“父王!大军东出,与项羽决战之势已成!沛县乃项羽势力范围,此时送大父大母归乡,岂不是自投罗网,将二老置于险地?项羽若知,必遣轻骑截拿!届时,二老成为项羽手中人质,父王在前方如何安心作战?三军将士岂不因此束手束脚?”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刘邦瞬间清醒过来。他光顾着孝道,却忽略了这最致命的危险!是啊,此刻送父母回沛县,跟直接送给项羽做人质有什么区别?
萧何也立刻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大王,切不可因小失大!”
韩信也点头称是。
刘昭见刘邦意动,继续劝道:“父王,思乡之情,儿臣理解。然,如今关山阻隔,战火将起,绝非归乡良机。不若待父王还定三秦,底定关中,那时再接二老入关奉养,既全了孝心,也确保了万全。眼下,当以安抚为主,可请良医悉心调理,并多寻些沛县故人前来陪伴,以解思乡之苦。”
刘邦听完,长叹一声,“太子所言,深得我心!是我一时情急,虑事不周了。”
他转身对侍从下令,“速去回禀太公,就说我军务紧急,无暇安排稳妥护送之事。为二老安危计,暂缓归乡。待寡人平定关中,必亲迎二老入关!另,传寡人令,请名医为太媪诊治,所需药物,一应供给,不得有误!再于军中及南郑城内,寻些可靠的沛县乡亲,时常过府陪伴说话!”
处理完这桩意外插曲,刘邦再无后顾之忧,他目光重新投向东方。
大军,终于开拔了。黑色的洪流沿着赵衍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秦岭的崇山峻岭之中。
刘昭在刘媪病榻前守了数日,衣不解带,亲自侍奉汤药。
吕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感欣慰,又觉太子不应关键时候在这。
她见刘媪榻前还有刘盈,刘肥等孙辈以及一众亲眷仆妇照料,便寻了个机会,将刘昭唤至外间。
“昭,”吕雉拉着刘昭的手,看着她,“你大母这里有我,有你二伯母,还有盈、肥他们守着,你已尽了孝心,不必再日夜耗在此处了。”
她看着女儿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语重心长道:“如今你父王率大军东出,正是关键时刻。你身为太子,留守南郑,肩上担着稳固后方、协理政务的重任,岂能长久困于内帷?国事为重啊。”
刘昭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作为孙辈,在老人病重时尽孝是本分,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
如今母亲亲自开口,她便顺势而下:“母亲说的是,儿臣知道了。只是心中挂念大母……”
“你的孝心,你大母知晓,你父王也知晓。”吕雉拍了拍她的手背,“但你的战场不在这里。回太子府去吧,萧丞相若有事务,也好寻你商议。巴蜀之地新附,也需你时时关注,莫要生了变故。”
吕雉的话点醒了刘昭。
此刻大军东出,正是关键时刻,她作为太子,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不能长久困于病榻之前。
她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说的是,儿臣明白了。”
刘昭点头,又上前仔细嘱咐了侍奉的医官和婢女几句,这才向卧榻上的刘媪行礼告退。刘媪精神不济,只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去忙正事。
离开刘太公府邸,刘昭并未直接回太子府,而是转道去了丞相府。
萧何未随军出征,留守南郑,总督后方一切政务、粮草转运,责任重大,同样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