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楚河汉界(十) 他刘邦到底给了他们什……(第2/3页)
帐内一片死寂。
钟离昧与季布垂首而立,不敢直视霸王那燃烧着困惑与愤怒的眼睛。
问题是,最开始不就是项王抬举人的吗?借兵马给人创业,借地盘给人发育,鸿门宴又放人。
还给了巴蜀汉中——
但他们不敢说。
项羽得不到回答,胸中的块垒愈发淤塞。他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刘邦,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对手,仿佛拥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力量,这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他凭什么呢?就凭他是仁厚长者?
他望向成皋城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营帐,将那个卑贱的对手烧成灰烬。
楚汉陷入了僵持,战争也停止,韩信给刘邦说他要继续东进,但无兵马,还得重新招兵马,空口白牙20万,还是个空饼呢。
他们需要时间发育。
兵马要招,要练,要粮草,韩信忙着呢,还好萧何靠谱,只要他不反,粮草给足。
也是此时,一封来自汉中南郑的加急信件,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军营的平静。
信是吕雉亲笔所书,字迹沉稳,信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让人为之动容,刘媪,刘邦的母亲,在汉中溘然长逝了。
消息传入中军大帐时,刘邦正在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当信使颤抖着声音禀报完毕,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将领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刘邦拿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脸上惯有的,那混合着痞气与精明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灰败。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般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看过太多生死,太多阴谋算计的眼睛,此刻却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阿母……”一声极低极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唤,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想起早年在家乡,父亲不喜他游手好闲,多是母亲在维护他,偷偷给他塞些吃食,叮嘱他莫要惹祸。
想起他亡命芒砀山时,是母亲和妻子在家中担惊受怕,支撑门庭。
沛县起兵后,他便再未能膝前尽孝,最后一次见母亲,还是在匆匆奔赴关中的路上……
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他已是汉王,与项羽争夺天下,看似风光,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宽阔的肩膀颤抖起来。
帐内只剩下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眼圈通红,脸上水痕未干。
“大王,节哀……”一旁的卢绾低声劝道。
刘邦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传令全军,缟素三日,为太夫人致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成皋与项羽对峙正到紧要关头,他是三军主帅,绝不能此时离开。
一旦他离去,军心必然动摇,项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母亲的后事……
他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的刘昭身上。
刘昭此时才十三岁。
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刘邦心中又是一痛,他招了招手。
“昭。”
“父王。”刘昭快步上前,听闻大母之事,她亦是心中酸楚。
刘邦握住女儿的手,力度很大,仿佛在汲取力量,他沉声道:“阿母……你大母她走了。父王身系三军,无法脱身。你,代父王回去,替父亲,替刘氏,送你大母最后一程。务必风光安葬,告慰她在天之灵!”
他的话语沉重,带着托付和哀恸。
刘昭感受到父亲手上传来的微颤,明白这份托付有多重。
她敛衽,郑重跪下,清晰地说道:“父王放心,女儿必当竭尽所能,办好大母丧仪,不负父王所托!”
这不仅是一场葬礼,更是代表汉王刘邦,向天下人展示孝道与担当的时刻。
他不能离开,她这个太子,必须替父扛起这份责任。
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
刘邦看着女儿,心中稍慰,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带上盖聂周緤和足够的人手,路上小心。”
“诺。”
刘昭领命,起身时裙裾旋起,她走到帐外,夕阳正沉沉压向远山,将整个成皋大营染成一片暗金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眼神迅速变得冷静。
“周緤。”
“末将在!”周緤立刻上前。
“点三百精锐,即刻准备车驾仪仗,两刻钟后出发。”
“诺!”
“许负。”
“殿下。”许负忙应道。
“你随我同行,丧仪礼节、沿途安排,由你总掌。”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迅速。
盖聂抱着剑,在她身侧。
两刻钟后,车队已准备就绪。
素白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护卫的甲士皆臂缠黑纱,面色肃穆。
刘邦在卢绾的搀扶下,亲自送到营门。他看着一身素服,立于车前的女儿,眼眶再次湿润。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刘昭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太子,一切交给你了。”
刘昭迎着父亲通红的,带着无尽悲痛与期望的目光,郑重颔首:“父王保重,女儿去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成皋城墙,以及城下连绵的汉军营寨。
“出发!”
车辙转动,马蹄声起。
三百人的队伍护卫着中央的马车,沉默而迅速地驶离大营,沿着通往西南的官道,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车内,刘昭闭目凝神。
许负在一旁汇报着初步拟定的行程和丧仪流程。
“殿下,按礼制,太夫人薨逝,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我们日夜兼程,约需十日可抵南郑。抵达后,需立即布置灵堂,发布讣告,接待吊唁宾客……”
刘昭静静听着,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不仅仅是一场葬礼,更是汉王政权在关键时刻的一次形象展示。
她要让天下人看到,即便汉王身在前线,其对母亲的孝道,丝毫不坠。
同时,这也是她作为太子,独立承担重大的政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