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十面埋伏(八) 刘邦不懂,刘邦大为震……
那双眼眸, 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浪潮,是震撼,是明悟,更是找到归宿般的释然。
他终于被刘昭忽悠瘸了。
“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仿佛历经了千山万水, “愿为帝国太尉。”
六个字, 掷地有声。
不再是齐王, 而是帝国的太尉。
刘昭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底消散, 化为清亮而笃定的光。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 任由他紧紧握着, 这是盟约, 亦是安抚。
“好。”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顺势抽出手,起身后退一步,恢复了太子的仪态, 但看着韩信的眼神依旧带着温度。
“将军既做此选,我必不负将军。太尉尊位,听诏不听宣之权, 我会亲自向父皇陈情,确保无误。”
她顿了顿, 声音压低,带着告诫, “但也请将军谨记, 此位超然,更需谨言慎行。无召不离长安,不私下结交诸将,唯其如此, 方能长久。”
韩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依旧澎湃的心潮,郑重拱手:“韩信,谨记殿下教诲。”
他知道,这是交换,也是规则。
本来他人缘也不好,看不上那群躺赢狗。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舞台和前所未有的信任,代价是收起可能令上位者不安的爪牙,将自身的命运与这个帝国更紧密地捆绑。
刘昭离开韩信的府邸,寒风卷起她衣袂,冬日的阳光也有些苍白。
她步履沉稳,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她只想感叹,韩信比她想象中更好骗,真的是政治小白。
通传之后,她步入温暖的殿内。
刘邦正斜倚在榻上,听着萧何汇报粮秣赋税之事,见女儿进来,挥了挥手,萧何会意退下,路过刘昭的时候对她拱手,刘昭也回礼。
“太子来了,”刘邦坐直了些,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惫懒又精明的笑意,“如何?那头倔驴,肯接太尉这个位置了?”
刘昭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气饮尽,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成了。”她言简意赅,“韩信愿为帝国太尉。”
刘邦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当真应了?没有提齐地封土之事?”
“儿臣将利弊剖析透彻,又将听调不听宣的超然地位许给了他。”
刘邦没听懂,“听调不听宣?”
?刘昭嗯了一声,“听调就是听从中央政府的调遣。调特指军事上的征调和指挥。发生战争时,他有义务听从朝庭召唤,参与作战。”
“不听宣是不听从宣召,宣指政治上的召见和命令,比如入朝觐见皇帝,上朝,干活。”
刘邦懂了,简单来说,就是打仗时我可以帮你,但平时你别来管我。
不对啊,他当个太尉不上朝,那他有什么权力?
这不就是吉祥物吗?
就打仗的时候出来走走,那平时谁理他?啊?这不缺心眼吗?
不是,韩信脑子怎么长的?
刘邦不懂,刘邦大为震惊。
刘昭放下水杯,语气平静,“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他,对帝国,才是长远之计。”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父皇与儿臣的诚意与信任。这份信任,比一块随时可能引来猜忌的封地,更让他心动。”
就这还聪明人呢?他发现刘昭比他脸厚心黑多了。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仿佛在确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随即,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阵洪亮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笑声在殿内回荡。
“昭啊昭!”刘邦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昭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朕本以为,能说服他接受虚封已是不易,没想到你竟能让他心甘情愿放弃王号,选择这受限的太尉之位!你这份洞察人心,因势利导的本事,真是让朕都自愧弗如!”
他踱了两步,回头看她,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有女如此,何愁江山不稳,何惧功臣难制?”
刘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父皇过誉了。儿臣只是顺着他的心思,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未来罢了。若非父皇威德并重,儿臣纵有千般说辞,也难以奏效。”
“不必过谦!”刘邦大手一挥,心情极好,“韩信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被你拿下,彭越、英布之流便不足为虑。他们若识相,便依此例,享其尊荣,交其权柄。若有不臣之心……”
刘邦眼中寒光一现,没有说下去,但杀意已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他走回座位,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这郡国并行之策,便可顺利推行。给他们一场盛大的封赏盛宴,将这帝国的权柄,牢牢握于中央!”
他看向刘昭,目光深邃:“昭儿,你再去说彭越,此事你居功至伟。待登基大典后,朕必有重赏!”
“儿臣定说服彭越。”
离开宫中,刘昭并未直接去见彭越,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府上,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了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
这是当年彭越赠予她的。
彼时彭越曾言:“殿下他日若有用得着彭越之处,持此匕首来见,越必倾力相助!”
寒风依旧,刘昭握着那柄微凉的匕首,在盖聂的护卫下,骑马去彭越下榻的驿馆。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盖聂,她都觉得自由多了,不必身后跟着一大串人了。
她觉得盖聂就是心口不一,明明就很看好她,偏装高冷。
与韩信不同,彭越并非帅才,而是乱世中崛起的豪雄,他更像一个精明的投机者与地方军阀。
他原是巨野泽的渔盗,趁乱起兵,能在楚汉之间周旋至今,自有其生存之道。
他长期在梁地游击,根基深厚,但缺乏问鼎天下的野心,更看重实际的利益与安全保障。
听闻太子亲至,彭越有些意外,但礼数周全地将刘昭迎入。
“彭将军,”刘昭没有过多寒暄,落座后,直接将那柄匕首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昔日将军赠匕之言,昭,一直铭记于心。”
彭越看到那柄熟悉的匕首,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客套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