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十面埋伏(十) 吕后摔杯(第2/3页)
刘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说尚可。”
这时,一个身材更为高大的青年也走了进来,笑容憨厚朴实,正是年已十八的刘肥。他对着吕雉和刘昭恭敬行礼:“儿臣拜见母后,见过太子殿下。”
他的礼数格外周全,甚至带着小心。刘昭心中明了,刘肥年长,已经知事了,他身份尴尬,又在吕雉身边长大,一向谨言慎行。
“肥不必多礼。”刘昭语气温和,“都是一家人。”
吕雉也开口道:“肥也来了,都坐吧。昭儿刚回来,我们一家人正好说说话。”
宫人奉上茶点,殿内气氛温馨。
刘盈叽叽喳喳地问着姐姐战场上的见闻,刘肥偶尔插一两句话,多数时候只是憨厚地笑着。
吕雉看着儿女围坐身旁,眼中流露出满足之色。
——
太子归来,登基大典在酬办,此时正是年节,皇后吕雉在长乐宫设宴,邀请诸侯王与功臣。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新朝初立,功臣齐聚,本该是一片和乐升平。刘邦高踞主位,吕雉陪坐一旁,刘昭位于下首。
其次是萧何韩信张良。
然而,表面的和气下暗流涌动。
关于郡国并行,削夺诸侯实权的政策风声已然传出,席间不少获封的异姓王和列侯,如淮南王英布、韩王信等人,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藏着不满与戾气。
酒过三巡,那被压抑的怨气便借着酒意开始发酵。
丝竹声中,一队舞姬翩跹入场,水袖翻飞,姿容曼妙。
舞姬们水袖翩跹,乐声靡靡。
一名舞姬旋转至英布席前,彩袖如云拂过。
英布竟借着酒劲,嘿嘿一笑,伸手便攥住了那舞姬的衣袖,用力一拉!
舞姬惊呼一声,踉跄着险些跌入他怀中。席间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夹杂着几声叫好,秩序瞬间混乱。
其他诸侯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对经过的舞姬动手动脚,有列侯也大笑一声,借着酒劲,一把攥住了舞姬,将其猛地拉向自己怀中。
舞姬花容失色,挣扎不得。
殿内乐声为之一滞,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哈哈哈!美人儿,来陪本侯饮一杯!”那列侯兀自不觉,言行愈发无状。
旁边几个同样心怀怨怼的诸侯也跟着起哄。
刘邦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放肆!成何体统!还不放手!”
他连喝数声,声音中已带上了怒意。
然而,那列侯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积怨已深,竟梗着脖子,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嚷嚷道:“陛下!臣等跟着您出生入死,如今连个尽兴都要受拘束吗?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他的话引起了部分人的共鸣,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刘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不语,凤眸含威的吕雉动了。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闹事的列侯,她只是举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精美的陶瓷高杯。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手臂猛地一挥,将酒杯狠狠砸向殿中光洁坚硬的地面!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整个大殿!
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一片飞溅的碎瓷划过那列侯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刺痛传来,那列侯下意识地摸了一把,看到指尖的殷红,酒顿时醒了大半,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臣,臣死罪!皇后娘娘恕罪!陛下恕罪!”他磕头如捣蒜,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这一下,比刘邦的呵斥有效百倍。
所有的喧闹、起哄、抱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皇后的举动震慑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
英布也吓得松开了手,坐正了身子,舞姬趁机踉跄退开。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一片死寂中,吕雉面容冷峻,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下方一众功臣诸侯,最后定格在那名闹事列侯的脸上。
她并未立即斥责,但那无声的威压,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窒息。
然后,她才微微侧首,向身边的刘邦淡然道:“妾身手滑,惊扰了陛下与诸位功臣,陛下勿怪。”
刘邦看了看她,他都不知道,他媳妇气场这么吓人,“下次注意。”
刘邦看向安静下来的众人,哼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余怒未消的冷意,目光锐利地扫过英布,韩王信等人:
“瞧瞧你们!一个个披甲执锐时是英雄好汉,如今穿上锦衣华服,倒把礼义廉耻都就着酒吃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作响,“在皇后宫宴上就敢如此撒野,拉扯舞姬,喧哗闹事,成何体统!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点臣子的样子!”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刘邦冷哼一声,顺势下了台阶:“既然你们不懂规矩,那朕就找人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他转向一旁,“叔孙通!”
有人应声出列,正是博士叔孙通。“臣在。”
“朕命你,”刘邦指着下面一众功臣诸侯,“好好教教他们朝觐,宴饮的礼仪!告诉他们,什么叫君臣尊卑有序!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威胁:“都给朕用心学!学不会,举止粗鄙,不识大体者——”
他的目光如同寒冰,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大汉的开国登基大典,就不必来了!”
这话狠狠砸在众人心上,开国那是何等荣耀的时刻,是青史留名。
见证新朝开启的盛事!
若因学不会礼仪而被排除在外,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意味着被新朝权力圈所抛弃!
列侯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不敢有丝毫怨怼之色,慌忙伏地:“臣等遵旨!定当用心向叔孙通学习礼仪,绝不敢再失仪!”
诸侯王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使心中不服,也不敢再造次。
叔孙通躬身领命:“臣必当竭尽全力,使诸位功臣通晓礼仪,不负陛下厚望。”
刘邦这才脸色稍霁,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宴会继续!”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酒樽和那名瑟瑟发抖的列侯,“把他带下去,脸包扎一下,禁足府中,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