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山有木兮(八) 殿下今日美如神女(第2/2页)
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清新的气息。马车缓缓驶动,穿过清晨尚显安静的坊市街道。
“初到长安,可还习惯?”
“谢殿下关心,府中很是妥当。”
马车先是在内城宽阔平整的街道上行进,刘昭指点着路过的宫阙、衙署,以及一些功臣府邸,向他介绍长安的基本布局。
张敖认真听着,将这些与他记忆中的邯郸对比,感受着这座帝都的恢弘。
随后,马车驶入了更为热闹的东市。时近巳时,市集已开,人声渐沸。
刘昭命马车停在市口,与张敖一同下车步行。
她向他伸出手,“走,带你去看看长安的烟火气。”
他愣了愣,握着她的手踏入这喧嚣的市井之中。
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摇,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
丝绸铺里流光溢彩,漆器店中巧夺天工,还有来自各地的山珍、海味、皮毛、药材……
琳琅满目,远非邯郸可比。
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各异,有锦衣华服的贵人,有短褐布衣的百姓,甚至能看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带着异域风情的货物,用生硬的汉话与人讨价还价。
这些胡人是更远的安息帝国结伴来的,他们为了丝绸而来,却被大汉各种美物震撼,为了财富,冒着重重危险,跨过千山万水而来。
这一切都让张敖感到新奇而生动。
他曾是困守一方的王侯,所见多是宫室府库、政务文书,何曾如此真切地融入过这样鲜活蓬勃的市井生活?
他跟在刘昭身边,看她时而驻足询问物价,时而与熟悉的店家点头致意,神情放松,与在朝堂之上判若两人。
“瞧,那是太学附近的坊市,多售笔墨纸砚与书籍。”刘昭指着一片较为清雅的区域说道,“那边是西市,有几个胡商,货物也更杂。改日再带你去。”
两人穿行其间,刘昭甚至还买了两包刚出炉,香气扑鼻的饼,递给了张敖一个。“尝尝。”
张敖接过,咬了一口,面饼酥脆,带着酥油的芝麻口味,确实与赵地不同。他慢慢吃着,看着身边熙攘的人群,听着耳边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响,再看向身边步履轻快,不时与他说上两句的身影,他笑得温暖。
这就是她治下的长安,繁华、有序、包容,充满活力。
而他,终于不再是远远观望,而是身在其中,走在她的身边。
午时,刘昭带他登上城南一处地势稍高的酒楼,寻了临窗的雅座。
从楼上望去,半个东市乃至远处巍峨的未央宫轮廓都清晰可见。
“如何?这长安,可还入得张君的眼?”刘昭斟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唇角掩不住的笑意。
张敖望着窗外景象,又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储君,心中激荡,千言万语最终化作赞叹:“百闻不如一见。殿下治下,长安气象万千,臣心悦诚服。”
午后阳光斜照,两人从酒楼下来,信步闲游。走过几条街巷,转入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
此处与方才东市的喧闹截然不同,虽然人来人往,更多的是工匠模样的民夫和穿着各色学袍的年轻士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巨大的工地。地面已被平整夯实,无数粗大的木料、石料堆积如山,工匠们正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基石按照规划好的线位安放下去。
那地基的范围之广,远超寻常府邸,甚至不亚于一座小型宫殿的规制。
更有一些衣着简朴但神情专注的墨者模样的人,手持规尺矩绳,在工地上来回测量、指挥。
张敖驻足望去,眼中好奇。
如此宏大的工程,位于长安城内如此重要的位置,显然非同小可。
他想起赵国旧宫也曾扩建,但也未有这般规整。
“殿下,”他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探寻,“此处是要兴建新的宫殿吗?规模如此宏大。”
刘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片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的工地,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笑意。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笃定:
“不,并非宫殿。”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正在打下坚实基础的土地,目光悠远:“这是天禄阁。”
她一边缓步向前,一边向他描绘着蓝图:“你看这地基,不仅要承受万卷书简的重量,更要考虑防火、防潮、通风、采光。墨家的匠师们正在按照最稳妥的方案施工。将来,这里会有专门的抄录室、校勘处、阅览区,还会有供学者住宿钻研的静室。”
她看着这地基,有些感慨,“数月前,孤已命人在别处暂设场所,召集学子,开始抄录宫中及各处搜集来的典籍。如今天下典籍散佚严重,六国旧藏、百家之言,多有失传之虞。”
她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敖,“待这天禄阁主体将成之时,孤便会向天下颁诏,凡向天禄阁献书者,无论出身,无论学派,只要所献书籍超过百卷,除邪书外,朝廷不仅将名字刻进天禄阁,更赐予荣誉爵位,虽无实权,却可享相应礼遇,荫及子孙!”
秋风拂着她衣袂与发梢,张敖看着她被秋阳镀上金边的侧影,目光灼灼,“殿下远见卓识,泽被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