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风雨欲来(六)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第2/2页)
“可二皇子向来不涉政务,与世无争,只怕……”
“不涉政务,那是无人引导!”那人打断道,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太子之位重归二皇子,以殿下的仁柔,岂会如现在这位般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届时,你我不仅可保平安,或许还有从龙之功!”
“再说了,太子殿下施行的国策,哪一样向着我们这些老臣?她眼里尽是那些庶民。”
利益与恐惧交织,计划在窃窃私语中逐渐成形,他们无法直接对抗势头正猛的刘昭,便试图从根源上动摇她的地位。
而刘盈,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安静仁厚的二皇子,成了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棋子与希望。
起初,他们只是借着请教学问,谈论诗文的机会接近刘盈,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嫡长之序的惋惜,对当今储君作风过于凌厉的隐忧。
刘盈起初只是皱眉听着,并不接话。
然而,流言与暗示如同水滴,持续不断地落下。他们开始无意中让刘盈听到宫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当年也曾属意二皇子,只是因某些缘故……
他们找来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刘盈面前痛心疾首地谈论古礼,强调立嫡以长的周室法度。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长啊!如今这位,虽有能力,但终究名分有亏,且行事锋芒太露,非国家之福。”
私下恳谈中,老臣在刘盈面前涕泪俱下,“老臣并非为一己私利,实是为大汉江山、为陛下声誉、也为殿下您……感到不平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殿下,您性情仁孝,宽厚爱人,若是由您来承继大统,必是万民之福,朝堂也能更和睦。”
刘盈独自坐在自己宫殿的书房里,窗外春光明媚,他却感到一阵阵烦闷与恍惚。那些话语,如同蔓草,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是不是……阿姐也觉得,他这个弟弟太没用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原本真的应该是他的?
如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不是就不会让阿姐那么累,也不会让那些老臣如此惶恐不安,朝堂是不是就能更平和?
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被这些日复一日的灌溉,悄然顶破了心防,露出稚嫩却危险的芽尖。
他推开面前的书籍,走到窗边。
春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恍惚着去了宫外他们所邀之地。
“公子,” 下首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低声开口,循循善诱,“嫡长为尊,乃礼法大义。您本是陛下嫡长子,仁厚聪慧,朝野皆知。如今储君之位旁落,非因您有过,实乃……形势使然。”
另一侧坐着一位武将打扮的粗豪汉子,接口道:“就是!公子您看看,那刘昭,她再能耐,也是个女子!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为储君的道理?不过是陛下当年……罢了!如今她大婚,声势更盛,若将来真让她登了大位,这天下岂不是……乱了纲常!”
“慎言!” 有人瞪了武将一眼,随即又转向刘盈,声音更具煽动性,“公子,非是我等挑唆。只是太子那边,手段愈发凌厉。今日是她查那些与您走得近的官员,焉知来日,不会寻您的错处?储君之位,一步之差,便是天渊之别。您若不争,将来人为刀俎,您为鱼肉啊!”
“可是……” 刘盈的声音有些干涩,“阿姐她能力出众,父皇母后寄予厚望。且她已成婚,地位更固。我……如何能争?”
他并非全然天真,也知道这些鼓动他的人各有盘算,但那些话,终究是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渴望。
“公子何出此言!” 武将激动道,“您有嫡长名分,这便是最大的依仗!朝中认可此理的忠正之臣,不在少数。太子虽有干才,然则女子之身,终究是硬伤。只要您振臂一呼,表明态度,自有志士景从!”
儒士捋了捋胡须,“公子,争,未必是立刻刀兵相见。如今太子风头正劲,不宜硬撼。可徐徐图之。其一,广结善缘,联络对太子新政不满、或恪守礼法之臣。其二,扬长避短,太子行事多有锐气,难免有疏漏或得罪人之时,公子可多显仁厚宽容之德。其三……”
他顿了顿,“陛下春秋渐高,难免有恙。届时,便是关键。”
刘盈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儒士。
对方却已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错觉。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