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守土开疆(九) 第一个五年计划……
第二天清晨, 用过简单的早膳,刘沅便兴致勃勃地要带刘昭逛逛蓟城,她要炫耀炫耀这一年的成果,与殿下贴贴, “殿下, 您昨日是微服, 看的都是边角。今日臣带您看看咱们蓟城!”
刘昭欣然应允。
她穿着一身厚实棉袍, 与刘沅并肩走在蓟城的街道上。刘沅时不时就看一下韩信, 这不对啊, 她排头这么大吗?太尉也要一起巡视?
这对吗?
就是皇帝也不一定有这待遇吧?
况且太尉才不久打跑了匈奴, 威风正旺呢, 天下谁人不知?
也就刘邦不在这,在这肯定得骂上来,什么意思?
韩信什么意思?
跟他一起吃个饭都得他亲自倒酒,说话专往他心上扎, 怎么跟太子一起,还特么当上拎东西的了?
啊,这就是差别对待吗?
刘沅又撞上盖聂的眼神, 以前被训的记忆又涌了上来,算了算了, 她当做没有看到这两。
殿下不愧是殿下,这排面, 让她这个太子党都不敢多看。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 洒在新修葺过的屋舍和街道上,倒也显得明亮。
刘沅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已经改善过了的,刚开始来的时候都太破了。
“殿下您看, 这条主街,去年这时候还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泥塘。开春后我们组织民夫重修,下面垫了碎石,上面夯了黄土,现在走起来稳当多了。两边的排水沟也重新挖过,虽然简陋,但至少不会污水横流了。”
“那边是新建的市集区,”刘沅指向城东一片较为开阔,搭着不少简易棚架的地方,“以前交易都在街边,杂乱无章,还容易生事端。我们划了这片地,平整了,搭了棚子,规定所有买卖都得到这里来,由市吏管理,收取少量市税,但也负责维持秩序,校验度量衡。如今逢五逢十开市,附近乡民都会来,热闹得很。”
刘昭望去,虽然时辰尚早,但已有零星的摊贩在整理货物,秩序井然,并无混乱。
“做得不错。”刘昭点头,“市集乃一城活力所在,管好了,能生财,也能安民。”
经过几处仍在施工的工地,有的是在修缮破损的城墙段,民夫们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条石垒砌上去,有的则是在开挖地基,看样子是要建新的屋舍。
“这些是?”刘昭问。
“修城墙的是以工代赈,招募冬日闲散的青壮,管饭还给工钱。”刘沅解释,“那些新建的,一部分是给新迁来的流民和安置的降卒的家宅,按户分配,虽然不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另一部分是规划的官营工坊,比如那边,”她指向靠近城墙根一处已经建起围墙,里面传来叮当打铁声的院子,“就是新建的冶铁坊和农具作坊,从内地请了老师傅,还有本地懂点铁匠活的,都在里头。”
“还有那边,”刘沅带着刘昭又指向城南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几栋较大的屋舍已经建起了框架,“是按阿姐之前提过的想法,筹建的官学堂和蒙学。地方是征用了一处抄没的豪强别院改建的,夫子正在物色,教材也在编,蓟城太偏远,识字的实在太少,只得慢慢招,看能不能碰巧遇到,实在没有的话,让官吏加班,补发奖金。”
刘昭点点头,能理解,现在朝廷选人都矮子里面拔高子,符合要求的太少,以前的旧贵族都有家底,怎么可能来苦寒之地。
逛了小半日,几乎走遍了蓟城主要区域。刘沅如数家珍,将每一处的规划,现状,遇到的困难,解决的办法都娓娓道来。她今年才二十岁,少年得志,也年少有为。
刘昭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她看得出,刘沅是真正下了苦功,摸透了蓟城的脉络,并且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进行长远布局,不仅仅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晌午时分,她们几人一起用了午食,方回到官署,刘昭请人带韩信与盖聂去转转,她与刘沅来到后堂一处暖阁。
这里被刘沅布置成了一个小书房兼会客室,安静雅致。
屏退左右,只留下她们二人,炉火上温着茶水,氤氲着暖香。
刘沅给刘昭斟茶,脸上还带着方才叙说的兴奋:“殿下,您觉得……臣做得可还行?”
刘昭接过茶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很好,远超孤的预期。你能想到修路、设市、建工坊、办学堂,已经不是在简单地守成,而是在建设了。这很好,说明你真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在用心经营。”
得到殿下如此明确的肯定,刘沅心中忐忑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干劲,“殿下,我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我想把官道再往北修,连通更多散居的村落和烽燧。想扩大官窑的规模,不仅能烧砖瓦陶管,还能像江南地一样,烧制更精美的瓷器,说不定能卖到南方去。”
“还想在城外河边试行水力,看看能不能带动碾磨或者打铁,就是,就是钱粮人手不够用,事情一件件排着队,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看着她掰着手指头数计划,又为资源发愁的模样,刘昭笑了。
她放下茶盏,拉过刘沅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个巴地的女孩,比她想得更加出色,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成为她的贤臣。
“沅儿,你的想法都很好,有锐气,有闯劲,这是好事。但孤认为,治理地方,不急于一时,要谋长远。”
刘沅认真地看着刘昭。
“你看这蓟城,乃至整个燕代北疆,是什么?”刘昭问。
刘沅想了想,“是边境。”
刘昭点点头,“在很多人眼里,这里是边陲苦寒之地,是流放罪囚之所,是防御胡虏的屏障,是消耗钱粮的无底洞。但孤看到的,是未来的北方中心,经济的枢纽,军事的重镇,文化的熔炉。”
刘沅呼吸一滞,被这个宏大的定义所震撼。
“而要成就这样一个中心,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持续投入和建设。”刘昭缓缓道,“你现在做的,修路、设市、建工坊、办学堂,都是打基础。基础要打牢,不能求快。路修得急了,可能偷工减料,过两年又坏了。市设得急了,管理跟不上,容易滋生混乱和盘剥。工坊建得急了,技术不成熟,产出的可能是废品。学堂办得急了,找不到好老师,教不出真人才,反而浪费资源,挫伤百姓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