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大汉棋圣(三) 父父,我不是故意的……(第2/3页)
刘曦的哭声小了些,抽噎着,抬起泪眼望着他。
韩信直视着她的眼睛,“无论后果如何,你动手伤人,乃至致人死亡,是错。”
刘曦的小脸又白了,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但那刘驹身为藩国世子,入宫朝见,对当朝长公主,言语轻佻,屡屡挑衅,讥讽女子,暗讽宫闱,甚至攀扯陛下,其行不端,其心叵测,其罪在先!他若懂半点君臣之礼,尊卑之分,便不会有此祸端!”
这番话,铿锵有力,一下子将刘曦从单纯的杀人凶手的恐惧中稍稍拉了出来。她愣愣地看着韩信,他如此明确地告诉她,错不全在你,对方有更大的错。
韩信放缓了语气,“你现在知道怕,知道后悔,证明你本心非恶。只是一时激愤,失了分寸。这与蓄意害人,截然不同。”
刘曦的抽泣渐渐平息,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韩信的目光变得深远,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此事已出,祸已酿成。害怕无用,哭泣无用。你是大汉的长公主,是陛下的女儿。现在你需要冷静下来。”
他拍了拍刘曦的背:“把你方才告诉父父的,每一个字,都记清楚。待会儿陛下一定会来,或许还有廷尉、宗正问你。你要如实,清晰地告诉他们,刘驹说了什么,你是如何被激怒,如何动手。不要隐瞒,也不要夸大。记住,错,你认。但对方的过错,也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刘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韩信的衣角,仿佛从他沉静的话语和眼神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父父,阿母……阿母会怪我吗?会……会惩罚我吗?”
韩信看着她惶恐的小脸,心中微软,“陛下是皇帝,也是你的母亲。此事牵涉藩国,非同小可。但她更是你的母亲,她会明白你的委屈,你要相信陛下。”
大不了就打起来,那么多仗都打了,不差几个姓刘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在陛下做出决断之前,你就待在这里。父父在,没人能闯进来带走你。”
这句话,终于让刘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她将小小的身体靠向韩信,虽然还在后怕,但那种孤立无援感,减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院外隐约传来了车马声和刻意压低的人语声。老管家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轻叩门扉,“大将军,陛下……陛下的车驾到府门外了。”
韩信神色不变,低头对刘曦温声道,“陛下来了。记住父的话,如实说,不要怕。父陪你一起。”
刘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紧张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小手不自觉地又抓住了韩信的手。
韩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牵着刘曦的小手,走出去。
刘昭一眼就看到了从静室方向走来的韩信,以及被他牵在手里眼睛红肿的刘曦。
“曦儿!”
刘曦看到母亲,小嘴一瘪,眼泪又要涌出来,下意识想往韩信身后缩,但小手被韩信稳稳握着。
“陛下。”韩信姿态从容,却不着痕迹地将刘曦稍稍挡在身侧一点,保护的姿态。
刘昭看向韩信,目光锐利,“大将军,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殿下刚刚告诉了臣。”韩信声音平稳,“臣已让殿下将事情原委复述清楚,并告诫其利害。”
刘昭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女儿,“曦儿,过来。”
刘曦怯生生地松开韩信的手,挪着小步走到刘昭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刘昭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她看到女儿眼中的恐惧、委屈,也看到她衣襟上刺目的血迹。算了,不就杀了人,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无所谓,不然小孩真成了暴君怎么办?
她伸出手,没有去抱女儿,用指腹擦去女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称得上温柔。“告诉阿母,吴王世子,都对你说什么了?一字一句,原原本本。”
刘曦抽噎着,努力回忆着韩信刚才的叮嘱,断断续续地,将刘驹那些轻蔑的话语,又复述了一遍。
因为是在母亲面前,她更觉得委屈,声音时高时低,但关键的词句都说了出来。
刘昭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等到刘曦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他小小年纪,倒是很懂得如何戳人痛处,如何攀扯长辈。”
她没有说你没错,也没有说你做得对,但刘曦敏锐的感觉到,母亲好像没有斥责她杀人?
“然后呢?”刘昭继续问,“你怎么做的?”
“我我好生气,让他住口,他不听,我、我就拿起棋盘……”
刘曦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想让他闭嘴,我没想,我没想他会死……”
刘昭沉默了片刻。
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刘曦压抑的抽泣。
“你知道错了吗?”
刘曦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知道了,曦儿知道错了,曦儿不该动手杀人。”
“知道错,便要承担后果。”
刘曦的小脸更白了。
刘昭站起身,不再看女儿,转向韩信,“曦儿先留在大将军府,你府上的人,朕信得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得将她带离。”
反正这事已经发生了,她就一个女儿,有韩信撑场面,那些人能说什么?
这事就是麻烦在涉及宗族,而帝王的宗族还不能少,因为这些人虽然是麻烦,但很重要。没有宗族,皇帝成了孤立无援的,在群臣里,那就是羊在狼群。
所以很多时候皇室的人都是拖累,偏偏都要护着,位子都不低,因为利益共同体。
但是刘昭觉得她这事好办,走个过场,她这么励精图治,中央这些年强大如此,还不能仗势欺人?
吴王要造反就造,她正想把吴地收回中央,他们刘家人多,死死也无所谓。
未央宫,宣室殿。
殿门紧闭,隔绝了所有窥探。
巨大的烛台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更衬得气氛凝重。
刘昭一身常服,端坐御案之后,脸上山雨欲来前的沉静。
廷尉许砺与丞相陈平肃立阶下,两人均已从各自的渠道得知了濯龙苑惨案的梗概,此刻心绪翻腾,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坐。”
两人谢恩,在早已备好的席垫上跽坐。
“濯龙苑之事,想必二位已知。”
刘昭开门见山,没有迂回,“吴王世子刘驹,言行悖逆,藐视宫闱,讥讽君上,辱及长公主。长公主刘曦,年幼气盛,不堪其辱,争执间失手,致刘驹身亡。”